第2章

我爸气红了脸，提高声量，“有什么误会？！”

“老子生她养她，难道连骂一声也不行了？”

说罢，他冲进我房间，将我那还不到一个行李箱的东西全部扔出来。

边扔，他边放狠话，“不回来？不回来才好！她不在，家里都清净了！”

“她最好就死在外头，一辈子都别在我眼前出现！”

看着地上破旧的衣物和书本，邻居们面面相觑。

只得给我爸顺气。

“大壮，别气别气！”

“心然还小，不懂事！”

“等她再大一点，就能体谅你了。”

妹妹更是哭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

“爸爸，都是姐姐的错，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往后我可怎么办啊！”

看着他这副狂躁的样子，让我想起刚上高中的时候。

那天，我在客厅里等到半夜一点半，只为了第二天要交的50块资料费。

他回来后，我支吾着开口，却半晌没得到回应。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却见他双目赤红。

他猛地打了我一巴掌，骂道。

“赔钱的玩意儿，天天就会伸手问老子拿钱。”

这时，妹妹揉着眼睛走出来。

我爸立马换上笑容，他牵着妹妹，头也不回地哄妹妹回去睡觉，声音满是温柔。

“囡囡是想爸爸了吗，真乖！”

徒留我捂着红肿的脸，对着黑乎乎的客厅。

自此，我不敢再也不敢找他要一分钱。

学校的资料，都是同学们看我可怜，轮流借给我看。

所以，我兼职重度中暑那天，我实在病得难受。

我踌躇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他拿30块。

没想到，得到的是他咒骂，骂完他便直接将我拉黑。

最后，我只能躺在闷热的宿舍里，静静地与这个世界告别。

扔完东西，我爸还觉得不解气。

他拿出我家的全家福，将有我的那一部分撕了下来。

“以后，我有悦然就够了。”

看着那纷飞的碎片，我喉咙发紧。

那是我妈生前，我们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路过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听了别人的只言片语，纷纷为我爸拍手叫好。

“大哥，做得好！”

“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真是想不通，一个爹妈生的，妹妹这么好，姐姐怎么就这么坏？”

他们对我恶言恶语，仿佛在骂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他们口中这个“坏人”，却曾在医院照顾病重的妈妈几日不曾合眼。

那年妹妹9岁，我15岁。

那年夏天，我正值中考最后冲刺阶段。

我拿着初三联考第一的成绩回家，却在家门口得知我妈晕倒进了医院。

我心急如焚，跑着进医院。

医生说，我妈是癌症，治疗需要花一笔大费用。

为了照顾我妈，我天天一下课就跑到医院，凑着医院的灯做作业。

老师知道我家境况，那天，给我带了一碗红烧肉。

我不舍得吃，带到医院打算跟爸妈分享。

我爸进门，看着我碗里的红烧肉，对我劈头盖脸地骂道。

“不得了，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为你妈筹钱，你却在这吃红烧肉？”

“你是不是嫌钱多？嫌你妈命长。”

我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想争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我妈找了个借口让他去找医生，辱骂才结束了。

我妈安慰我，“心然，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累了。都是妈妈的身子不争气，才让你们这么辛苦。你以后也要体谅爸爸，知道吗？”

我看着她面容憔悴，只红着眼眶，点了下头，手里干活的速度加快了。

我爸为了筹钱四处奔波，我只得请假在医院照顾我妈，间隙里复习。

没日没夜地苦熬，让我在最后一门考试中，昏过去了。

最后只勉强挤进了一所高中。

但我的孝心，终究没能留住我妈，她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

她临死前，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嘱咐道。

“心然，你妹妹还小，你要听话，好好照顾你妹妹和爸爸。”

我愣住了，差点脱口而出，“妈妈，那我呢？”

但看着她饱含期盼的双眼，我忍住了，哭着应下了。

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一辈子。

妹妹犯错了，我爸说，“你怎么不带妹妹学好？”

妹妹哭闹了，我爸说，“你怎么照顾妹妹的？”

我仿佛被一张叫做“妹妹”的网裹挟着，死死不能动弹。

这时，一个邻家大爷的提议打断了我的思绪。

“大壮，心然打工的电子厂，不是在隔壁县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劝她回来吧？”

“现在不是有直播吗？年轻人最要面子，说不定看在这么多网友的份上，她就愿意跟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