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天晚上。宋闻璟正纳着鞋底，顾念巧推门而入。宋闻璟抬头看她，话还没说，顾念巧就先拧起了眉：“我说了，我现在穿的都是皮鞋，不需要你再给我纳鞋底了。”宋闻璟偏过身去，淡淡回道：“我不是给你纳的，我是为自己纳的。”再过几日，他用脚丈量的地域会是世界，再不是这一方小小的宅院，自然要给自己准备厚点的鞋底。顾念巧便是一顿。打量了宋闻璟几眼后，她语气冰冷地开口：“你想给谁纳鞋底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母亲怎么说，我都是要嫁给阿逸的，他是新时代的男性，只有他才能理解我的思想。”被她再次轻视，宋闻璟再怎么温和的性子，此刻也冷上了几分。“你想嫁谁也是你的自由，前提是，你能说通母亲。”他转身拉灭了电灯，只身上了床，隔了许久，他才感觉到顾念巧在身边躺了下来。又是一夜同床异梦。第二日，是个难得的暖阳日。宋闻璟找了本法语字典在亭子里看，他上一世有些法语基础，可如今不少知识都忘了，他得抓紧时间在去法国前再多学点知识。只是在此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宋闻璟望过去，便见到一个下人正不断给安逸磕头。“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洗干净！”下人额前磕得渗出血来，可安逸仍不依不饶：“我和你们这种愚昧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赔不起，就跪在这里直到天黑！”宋闻璟走近了，都没发现安逸白色洋装上有什么污渍。他皱了皱眉，终究是忍不住，上前打着转圜。“家中有常备的新衣，安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一同过去更换，何必和一个下人计较？”安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宋闻璟不慌不忙道：“我是宋闻璟。”安逸的神色却瞬间变得无比轻慢。“原来你就是念巧那个即将要休掉的无知丈夫啊，一个下人我纵使是打了，念巧也不会与我计较的。”“有这功夫操心别人，还是先想想自己被休弃了之后，下半辈子和谁过吧。”宋闻璟手一紧。上一世他不曾与安逸多接触，如今见了，安逸的这套作态，反倒让他一下就想到了宋父后院某些‘姨太太’。这般模样，当真是顾念巧口中所说的那位“新时代男性”吗？宋闻璟直接沉下了脸。“换不换衣服随你，只是你还没和她结婚，教训府中下人这般事情，还不劳你操心。”“你！”安逸顷刻间变了脸色，犹豫片刻，冷哼一声，昂头走了。“多谢姑爷，多谢姑爷……”还跪在地上的下人不住地道谢，宋闻璟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可心中却浮起不好的预感。果真，到了晚上，便见顾念巧沉着一张脸走进房间。“听说今天下午你和阿逸在院里起了争执？”宋闻璟心沉了沉，镇定道：“府中下人不慎弄脏了他的衣服……”顾念巧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满是严肃的警告。“我不想听你们后宅院子里的这些琐碎，阿逸和你这种旧时代的男人不一样，你不要对他用那种勾心斗角的那些手段。”宋闻璟一愣。他觉得有点荒唐，更多的是心酸。三年婚姻，他苦苦调和着这个家的大事小事，在她眼中，却根本上不得台面。顾念巧见他沉默了，以为他是听进去了，眉眼一松。下一刻，却听宋闻璟平静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和安先生到底哪里不同？”这句话，宋闻璟上一世便想问了。顾念巧一顿，诧异地看他，理所当然道：“阿逸是留洋回来，见识过世界的男人，他会英法两门外语，甚至还会写诗。”“而你……没读过书，又没什么眼界，与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宋闻璟定定地看着她，心口闷堵之余竟莫名想笑。“知道了。”他如此说道。这一刻，宋闻璟终于想通了。他与顾念巧、安逸的确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要大步走，走出这两人所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