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警察面前。

我手指冰冷，脑子一片空白。

我只听见我大姨的声音，还在后面骂：

“她就是不正常，她疯了！我亲眼看到她半夜跟几个社会人聚会，吃火锅、抽烟，还抱着那个女的叫姐！你们说，她还是个学生吗？她能管得住自己吗？”

警察转头看我。

我下意识抬起头。

“你家里还有监护人吗？”

“我妈刚去世，”我咬牙，“其他亲属，想掏光我爸妈赔偿金。”

“那现在你和谁同住？”

我顿了下，声音低下去：“隔壁邻居。”

我不想多说。

那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我们要核实一下你目前的生活环境。”

我点头。

“可以。进来吧。”

我打开门。

然后，我听见我大姨在门口得意地冷笑一声：

“你等着，这次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她把律师叫来了，她要动真格了。

她要把我拉进精神康复中心，说我是“被诱导控制”，是“网络暴力惯犯”，还给我起了一个词：

“被害型青少年人格障碍。”

真想得出来。

可我真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我屋里传来一声冷笑。

“那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带她搞传销。”

我回头一看，是邢赫。

她坐在我书桌边，穿着吊带背心，胳膊上那条疤青黑得吓人。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U盘扔到桌上。

“录像我刚拷完，谁今天说谎，谁的嘴先开。”

警察怔了下。

我大姨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拷什么了？”

“上次你翻她卧室的时候，我装了个针孔。”

“你……你非法取证！”

“但你非法入侵我家邻居的卧室。”她挑眉，“要不要一块算？”

律师脸都绿了。

“我们不看私人录像。”

“那就去派出所调街道监控，你们走路都拍得清楚，你们几个在我家门口站了多久，吼了几句，翻了几次人家阳台窗户，我没删。”

那两个警察终于开始认真起来。

其中一个走上前，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小同学，你要不要回屋冷静一下？”

我摇摇头：“不用，我很冷静。”

我已经冷静了很久了。

冷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屋子里一点点断裂。

他们带走我大姨和她请来的律师，说“涉嫌扰民，待核查是否构成骚扰与违法侵占”。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一句话没说。

直到门关上，我才抬手抹了下鼻子。

热的。

是血。

鼻血突然流下来了，我连纸都来不及抽，直接滴在地板上。

邢赫走过来，把我拖到沙发上，按住我的肩膀。

“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冷静？”

我喘着气：“冷静是给别人看的。”

她盯着我几秒，起身去拿了冰袋，按在我额头上。

“下次别冲那么快。”

“我不这样，她们更快。”

“所以你打算这样跟她们对抗一辈子？”

“我妈死了，她们只想分我家。我不对抗，我连她的骨灰都保不住。”

我声音突然哑了，像卡在喉咙。

“她火化那天，我亲戚第一句话就是问房子怎么分。”

“我还记得我大姨坐在灵堂边，一边吃糖一边说，这屋子里采光不错。”

“我妈尸体都还没凉。”

邢赫没说话。

她只是坐回我身边，把冰袋按住我额头，又慢慢把另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你要不要换个打法？”

我转头看她：“什么？”

“她们是要钱是吧？你就给她们个钱看的方向。”

我愣了。

她拿出手机，翻了个界面，递给我。

是一家自媒体机构。

名字叫：【东街维权事务所】

她说：“你不是会上传监控吗？干脆做大。”

我盯着屏幕，眼前开始模糊。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怕她们争房子？你让她们争个更大的。”

“比如呢？”

“你出镜。”

我猛地抬头看她。

她说：“你现在网上已经有话题了，直接拍个视频，讲清楚你妈去世后发生了什么，把遗产、监护、逼签名这些全讲出来。”

“你怕她们打官司？你就先舆论。”

我大脑嗡了一下。

“这样……不会更危险吗？”

“你现在已经在风口上了，继续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冷静。

不像个混混，像个带兵打仗的。

我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坐过牢。

她不会再怕什么了。

她的世界已经见过最黑暗的部分。

所以她教我怎么用舆论还击。

怎么用刀子和灯光混着用。

那天晚上，我们录了第一个视频。

我写了稿，她替我念。

因为我不敢出镜，我怕我的脸一出现，他们就拿去拼接、剪辑、造谣、构陷。

所以我让她讲。

讲我怎么守着我妈尸体转账，怎么一个人搬骨灰盒回家，怎么半夜蹲在门口，听见亲戚在楼道里说“早点打官司，她再长大就不能监护了”。

她声音干净，却带着刀锋。

那段视频传到网上，一夜涨粉五万。

评论炸了。

“孩子太惨了。”

“亲戚是狼。”

“社会女真帅。”

“建议这姐收她当干女儿。”

“支持她们反击！”

然后，私信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说可以提供法律帮助，有人提供免费的安全设备，有人提供心理援助。

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我还有社会。

我还有人心。

哪怕是陌生人，但他们愿意帮我。

这世上不止有坏人。

也有好人。

第三天，我妈的高中同学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基金公司上班，可以帮我处理我妈留的那份理财产品。

她还说，她看到我上传的视频了。

“你妈太苦了。”

她说完这句，沉默了几秒，补了一句：

“她最信你。”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说：“你妈生前把你写进了所有继承人表格，每一份财产都写了你的名字，她没有留给任何其他人。她连亲戚的名字都没提。”

我没说话。

但我手指在抖。

我妈是真的留了全世界给我。

当天夜里，视频突然被平台限流。

我打开后台，系统提示：【因举报风险，内容正在审核中】

同一时间，我的银行账户突然冻结，短信显示：

“由于涉及财产继承争议，账户将于48小时内暂停使用。”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一阵阵往下坠。

她们终于下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