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一晚,我被土匪掳走,失了清白。未婚夫即刻改口,娶了我的庶妹谢瑶雪为正妻。父亲嫌我坏了家中名声,要将我浸猪笼。沉塘之时,摄政王司应朗声向父亲讨了我:“本王还未娶妻,右丞若肯,不如将大小姐许配给我。”父亲沉吟片刻,命人将空笼沉塘,扭头对司应说:“娼妇已死,族谱除名。”司应了然一笑,将我带回府中。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不在乎他是太监的残废之身,掏出一颗真心待他。在他为救圣上,身中蛊毒之时,我甘愿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以至日日忍受噬心之痛。可蛊毒又一次发作,疼到晕厥时,我恍惚听见司应的声音:“务必救活她,她若死了就没人受瑶雪的蛊毒之苦了。”大夫为难:“如今蛊虫太大,心脏已经承受不住,唯一能安置的地方唯有女子胞宫了。”“只是这样,王妃日后必然不能生育了,实在是委屈了她。”可司应冷然道:“无妨,本王没有生育能力,她也自不必生儿育女。”“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如今被金尊玉贵地养着,能有什么委屈?”
能有什么委屈?
短短一句话,司应将我这些年因为蛊虫受的苦楚,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过往的那些救赎,仿佛都成了笑话。
原来,在司应心里,我只是个替谢瑶雪的受蛊毒的器皿。
以往蛊毒发作再疼,我都会忍着不哭。
因为我怕司应看见了会心疼。
可如今,泪却再也忍不住落下来。
司应就在这时进来。
他看见我满面泪痕,慌了神,眼中都是心疼:
“怎么了?蛊毒发作又疼了是不是?”
“钰霜,都怪我,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性命,你也不用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受这样的苦。”
司应的内疚,化为实体的眼泪,落在了我的手背。
“你放心,我一定请遍天下名医,医治好你。”
“来,先喝药,睡一觉,就不疼了。”
说着,他端起药,亲自喂我。
看着他精湛的演技,我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司应,你用这幅面孔,骗得我好惨!
我终于克制不住,打翻了药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摔碟子摔碗呢?”
盛装的谢瑶雪,如今的太子妃,在宫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司应的目光,便再未从她身上移开。
“奴才参见太子妃。”
司应跪地请安。
我愣愣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讽刺。
当今陛下极其信任司应,一干政事全权交于他打理,还破例封他这个太监为摄政王。
因此,司应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九千岁。
便是太子见了司应,都得作揖尊称一句“老师”。
可他,却心甘情愿跪在谢瑶雪面前自称奴才。
从前,我也问过他为何。
他只道,尊卑规矩,不得不遵。
如今看来,是他情根深种,在爱人面前,自愿俯首称臣。
“应哥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谢瑶雪亲昵地扶着司应的手臂,将他托起。
司应受宠若惊:
“奴才不敢劳烦太子妃金手。”
每个字,都卑微入尘埃。
我不愿看他们你侬我侬,下了逐客令,直道自己要休息,请他们出去。
谢瑶雪却不依不饶:
“姐姐,你药都没喝完,可不能睡呢,这样多伤身子?”
随即,她转头看向司应:
“应哥哥,不如你再给姐姐煎一碗药吧?”
“你们夫妻情深,你煎的,姐姐定不会如刚刚这般随意辜负了。”
见谢瑶雪如此温婉,司应眸中的欣赏更甚:
“钰霜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她的福气。”
说完,司应听话地转身离去。
“姐姐,听见了么?连你夫君都说,我是你的福气呢!”
谢瑶雪见司应离开,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脸上虽依旧带笑,却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我多看一眼她这副得意模样,都觉恶心,将头扭过去。
可谢瑶雪却坐在我床边,缓声道:
“姐姐,别不服气,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沉塘那日了。”
“你以为,那天司应为什么及时赶到将你救下?”
“因为,我身子太弱,太子为免我受病痛之苦,从苗疆请了蛊师为我医治。”
“只要将母蛊放在我体内,子蛊放在另一个与我有血亲之人的体内,我就能转移病痛。”
“不过,安放子蛊的人可就惨了,转移病痛可是要付出十倍的痛苦呢!”
“姐姐,你瞧瞧,我如今的好气色好身体,都是你给我的呢!”
说着,谢瑶雪站起身,在我面前得意炫耀般旋转了一圈。
这个残忍的真相,方才我已经在司应和大夫的对话中得知了。
况且,我也不愿在谢瑶雪面前暴露我的脆弱,
于是梗着脖子,不发一言。
我如今的坚强模样,似乎让谢瑶雪不满,她继续在我耳边爆出了另一个秘密:
“连替我受蛊毒之苦都不难过吗?”
“那姐姐知道,那日掳走你的土匪是司应派去的,也不会难过的,对吗?”
我猛地回头,红着眼瞪向谢瑶雪。
我震惊又崩溃的模样,终于让她开心起来,笑着拍手道:
“司应心悦我多年,不过他自知身有残缺,不能娶我,给我幸福,所以他立志要帮我嫁给天下最好的男子。”
“可偏偏姐姐的未婚夫是太子呢,正正好符合要求,司应就使了个小手段,毁了姐姐的清白。”
“太子需要丞相府的支持,他只能娶我咯!”
“姐姐,你说,司应对我是不是很好呀?”
“只要我一句话,他就可以轻易,毁了你。”
听着谢瑶雪得意的话,我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当日被山匪掳走的画面。
无数的,恶臭的,粗暴的男人,在我身上碾压辗转……
这份噩梦,竟然是司应带给我的。
而我,像个傻子,居然把毁我人生的罪魁祸首当成救命恩人,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地爱了他这么多年!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