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公主府后，我命人将那把琴安置在殿内。

指尖轻抚过琴弦，铮铮琴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而我盯着自己烫伤的手背，兀自出神。

记得曾经，他最爱弹这一首《凤求凰》。

就在思绪飘忽附近，房门被打开，夜风灌进衣领，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林珩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时，才终于收敛了神色。

[城郊那套宅子忽然起了大火。]

我早知道，以皇兄的脾性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两人。

我抬起头，看向林珩充满怒火的眼睛。

[你怀疑我？]

这还是第一次，他敢这样和我说话，当真是舍不得他的欢儿受一点委屈。

朝夕相伴多年，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忽然有些感慨，他好像根本不了解我。

林珩逼近了些，一字一顿的开口：[不是吗？长公主——殿下。]

[放肆！]

[林珩，谁允许你这样和我讲话的？]

闻言，林珩冷笑，站直了身子，继续说。

[这么多年，你们兄妹二人，不就是靠这种手段，把我牢牢踩在脚底下吗？]

他在主殿内来回踱步，从窗外倾泻的月色像一张网，罩住了他的影子。

他咬着牙，似乎是要说尽这些年的不甘和愤懑。

[就因为驸马这个身份，我的仕途屡屡受挫……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凭什么，我要被自己的妻子踩在脚下？连在府中，都要以君臣之礼相见！]

[婉儿，你知道我的志向，为何不能理解我？]

我坐在案前，听他将完这些，只觉得心里如坠冰窖。

原来林珩看见那条疤就失了兴致，不是因为它丑陋，是因为我，仅仅只是因为我。

到此刻一切都明了。

那女子受到伤害，他话里话外，却并没有几分关心。

反而是借题发挥，指责这些年自己遭遇的不公。

可是他何曾想过，若不是因为我是大齐的长公主，一个初入朝堂的少年，如何能站稳脚跟？

我与皇兄一母同胞，血肉相连，又何必提防着他？

他在朝堂这几年，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顺风顺水。

若不是皇兄提携，即便是他能力卓尔超群，怎么可能现在就官居三品？

皇兄给他的信任支持，在他眼里，成了提防。

而我给他的温情蜜意，在他眼里，成了打压。

何其可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是因为不想再说，无话可说。

[我真的累了，只是想找一个听我说话的人而已。]

[不过是一个女子，你能别同我闹了吗？]

闹？

他竟然反过来责怪我。

闻言，我几乎要笑出声，从桌上拿起一封和离书，扔到他面前。

和离书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签字画押吧，从此离开公主府，你我二人再无关系。]

[你今日敢将这女子带进府里亲热，还叫那鹦鹉都学了淫辞秽语去。]

[最后全都用一句找个人说话而已搪塞过去。]

[我不敢想……未来会如何。]

他脸色骤变，拉住我的手，随后企图用一抹笑轻轻揭过。

[婉儿，别说笑了，不过是一个孤女而已。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

[成婚那日我们早已起誓，一生相伴永不分离……]

我的嘴角擒住一抹冷笑，毫不留情打断了他。

[可你忘了，我们当初也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的眼底蒙上一层阴影。

[林珩，是你先背弃誓言的。]

见他出神的望着我，我垂眸轻笑。

[若我没看错，她发间的，是皇兄赏给你的那支东海明珠做的的钗子。]

[那原本是我的。]

[不过，你既送给了她，我便不要了。]

就同林珩一样，不要了。

被他人染指过的人和物件，都是一样。

[近日在茶肆，我并未同你开玩笑。]

[今日这和离书，若你不肯签字画押。过几日，圣旨自然会下来。]

林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慌乱的伸出手去拉我，却被我起身躲开。

[婉儿，你听我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

而我起身朝外喊：[来人，我乏了，请驸马回房吧。]

眼见下人都围了上来，他终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攥紧拳头，不甘的离开。

而我，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那把琴，眼泪还是不自觉的滚落。

就这样吧，一别两宽，已经是我能给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