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苏天赐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镜头一打开，直接对准了茶几上的降压药。

“姐，爸妈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我爸在画面外重重咳嗽两声。

“没事，年纪大了都这样……”

“姐，爸妈怕给你添麻烦，一直不让我跟你说。”

我妈接过手机，眼圈红了。

“妍妍，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以前你可是三天两头就往家里跑的。”

是啊，我以前总爱往家里跑。

大学寒暑假，别人忙着旅游，我赶着回家给一家人洗衣做饭；

高中住校，每周最要紧的事就是周五放学赶紧回家把全家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洗了；

小学还没灶台高，就踩着板凳给全家人煮面条，烫了手也不敢哭。

我妈总爱念叨。

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保小，她拼死要留下我；

说我五岁那年发高烧，她抱着我跑了三里地去医院；

说家里再难也坚持让我上大学，为此和我爷爷奶奶吵翻了脸

……

这些故事翻来覆去讲了二十年，每次听完我都愧疚得睡不着觉。

所以我拼命干活。

苏天赐放学能和小伙伴踢球，我得赶回家择菜；

他暑假和同学游山玩水，我在厨房熬绿豆汤给爸解暑；

工作后同事约着出国旅游，我看着银行卡里给家里打款的记录，默默不说话。

我每次我想让弟弟分担家务，我妈就会说。

“他哪会这些啊，还是我们妍妍最能干。”

然后在全家其乐融融的晚饭桌上，我的碗里总会多一块红烧肉。

这就是对好女儿的奖赏。

那时候，我很骄傲。

因为我比苏天赐厉害，我是父母的最贴心好女儿。

他们更需要我，而不是苏天赐。

视频里我妈突然哽咽。

“妍妍，你是不是……不想要妈妈了？”

我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捏碎。

我望着屏幕上她苍老的脸，突然想起高三那个暴雨天。

我发着烧在宿舍写作业，手机突然震动。

是弟弟的消息。

“姐，我想吃徐记的核桃酥了。”

我刚要回复，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妍妍，你弟馋徐记的点心，你买点回来。”

“妈，我在发烧，还要复习。”我嗓子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那你多喝热水。”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如果不是下雨天我腿疼我就自己去了。”

半小时后，我站在徐记门口，雨水顺着发烧发烫的脸颊往下淌。

我没有办法拒绝他们，我心疼我妈腿疼。

推开家门时，听见弟弟正说。

“妈，我特意让姐买了你爱吃的核桃酥。”

妈妈的笑声传来。

“还是儿子贴心，记得妈妈的口味。”

那我算什么？

我只是他们母慈子孝play中的一环。

“妍妍。”我妈的声音响起，把我拉回现实。

“妈，不舒服就让苏天赐陪你们去医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妈不是这个意思……”她慌乱地擦眼角。

“我们想着搬去你那住，离医院也近。”

我轻轻笑了。

“要不这样，您把给我存的嫁妆先给我？”

“我买点好的材料，你们也好快点住进来。”

屏幕里的笑容僵住了。

对面传来我爸的嘟囔。

“早说了现在翅膀硬了，使唤不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