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爷爷的八十大寿，定在了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我穿着一件半旧的连衣裙，是去年过年时妈妈给我买的。

裙子洗得有些发白，在这满堂的华服丽彩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像个局促的旁观者，安静地站在角落。

看着父母满脸堆笑地穿梭在亲戚之间，点头哈腰，努力想融入这个看似属于我们，却又始终将我们排挤在外的圈子。

我的目光扫过主桌，伯母正拉着爷爷的手，说着奉承的祝寿词，逗得老人家开怀大笑。

堂姐周子琳坐在她身边，妆容精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们是全场的焦点，是这个家族最体面的代表。

我的猎物们，已经全部就位了。

开席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银色的托盘，开始陆续上凉菜。

时机到了。

我像一个从未见过世面、被食欲冲昏了头的乡下孩子。

趁着服务员转身的间隙，迅速伸出手，从盘子里飞快地捏起一颗虾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我的动作很快，但不够隐蔽。

我确保至少有三四个亲戚的余光能瞥见这一幕。

果然，最先发作的，是眼尖的伯母。

「侯媛！你在干什么！」

她一声尖叫，像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喧闹的宴会厅。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射来，像无数支利箭。

我嘴里还包着那颗虾球，咀嚼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当场抓包的惊慌与无措。

伯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你还要不要脸？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你家厨房吗？菜还没上齐，你就敢下手偷吃！」

「我们侯家的脸，今天全让你一个人丢尽了！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上不得台面」这几个字，她咬得极重，狠狠砸进我父母的心里。

我看见我爸妈的脸，瞬间从讨好的笑，变成了震惊。

最后，他们满脸羞愤，僵在原地，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堂姐周子琳立刻跟了上来，她站在伯母身边，对着众人「痛心疾首」地补充道：

「妈，您别激动，跟她生什么气。」

「她手脚不干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您忘了我那支百利钢笔？您忘了您那条铂金项链？」

「还有上次那对金耳环，要不是我们当场搜出来，她到现在都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