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眼前出现了一双金线绣的翘头履，华贵异常。

抬眼，便是那张熟悉的脸。

当今宰相谢知瑾，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场面一时尴尬，席间的妇人嗤笑：

“你瞧，她那裙布都扯坏了，哪有京城女子的模样。”

我作贼心虚似的低头。

他应当是没注意到我的脸。

可是注意到了又如何呢？他又不是我那傻子夫君谢老大。

“抱……抱歉！”

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瞪。

李若锦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

谢知瑾却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有薄茧，紧了又松。

“等等……你声音耳熟，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

我浑身骨骼仿若被冻硬了，连脖子转起来都一顿一顿的。

“你干什么呢！”

谢秉这时才听了消息赶过来，又气又急，恨不得立马让我滚回家去。

他正欲向谢知瑾之前，抬头时却一怔。

连嘴里的话都变结巴了。

“下臣多有得罪，她本是我……是你？”

谢知瑾声音里有疑惑：

“你就是那位和我同姓的探花郎，小谢大人？”

我趁机抽回了手，谢知瑾发现手里空了，想上前，谢秉却挡在了我面前。

“这是我……我家姑娘，刚失足摔了一跤，形容狼狈，怕脏了宰相大人的眼。”

“那个，敢问张夫人，贵府可有换洗的衣物？”

张夫人立马反应过来。

席间最活泼的贵女们小声交谈：

“你瞧她，我就知道她会出丑！”

酒宴又恢复了热络的模样。

我始终没有敢回头看谢知瑾，一路上，所有人都往谢知瑾的方向赶，唯有我逆流而行。

他好像一朵所有人都想摘的花，唯有我摘不得。

换好衣物，谢秉还在外面等我。

“楚阿果，你不要妄想。”

他张口就来，惹得我一愣。

“宰相大人虽与大哥长相相似，可终究不是你的夫君，大哥早死了。”

“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女人。”

我才发现，谢秉额头已冒了冷汗，神色凝重，仿佛被谢知瑾的长相吓得不轻。

“我知道。”

我垂下眼，不与谢秉对视。

不远处的贵女们谈笑风生，李若锦在里头最为出众。

她偶尔沉默了一下，立马就会有人来关切。

而我就不一样了，离席这么久，无人在意。

谢秉不由叹气：

“你学学若锦，长袖善舞些，和京城的贵女们多交际。”

我点头。

可就算是我想交际，她们会和我交际吗？

谢秉看我一副油盐不进，任凭发落的模样，语气稍稍加重了些。

“若锦比你小那么多，为何若锦做得，你做不得，说到底，你就是不上心罢了。”

“阿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谢家的人，但你到底有没有真心为我谢家考虑，为我考虑过。”

我讷讷张口，却被他打断。

“罢了，看你待在这儿我也不痛快，我差人送你回家。”

为谢家考虑，我哪有这么伟大。

未出嫁时，父母不把我当家人，出嫁后，我也只是个被买来冲喜的便宜货。

从来不曾有人为我考虑。

谢秉顺着长廊往前走，我低着头亦步亦趋。

他语气不耐：

“阿果，你没有以前的样子了。”

以前，谢老大还没死，他虽痴傻，却心善温和。

我照顾他，他也会默默地护着我。

那时的谢秉比现在青涩，常常来院里偷看，我爱屋及乌，对他也好。

直到谢老大死后，我才发现，原来谢秉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

那会儿我正巧知道了谢父谢母正商量着把我卖掉，我便借驴下坡，抱上了谢秉这条大腿，为自己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