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晚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睡衣领口被扯得有些歪，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鼻子却冻得通红，衬得那张本就小巧的脸愈发精致，也愈发脆弱。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高烧的沙哑和极致的震惊，“你不是死了吗？”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傻孩子，妈怎么会死？当年是生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醒了就找不到你了……你这些年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

她的目光在苏晚身上扫来扫去。

从她单薄的睡衣看到她身后整洁的公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苏晚死死盯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重逢“死人”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眼前的人明明是她的母亲，可那张脸，那眼神，却陌生得让她发冷。

雪还在下，楼道里没有暖气，寒意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裹紧了睡衣，看着眼前这个本应只存在于噩梦和记忆里的人，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冻僵了。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是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母亲嗜赌成性，把她攒下的学费偷去输掉。

带形形色色的男人回家，让她在深夜里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后来甚至怀了孕，却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当初社区来人登记，说母亲失踪了，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种隐秘的轻松，像压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被挪开。

从那以后，奖学金能安安稳稳揣在自己手里。

她能安安静静读书，能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不用再担心下一秒就被拖回深渊。

可现在，这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突然站在了她面前。

苏晚看着母亲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贪婪，看着她打量公寓时闪烁的目光，后脖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细思极恐。

她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体面的生活。

甚至……嫁给了沈砚礼。这些，是不是都成了母亲找上门的理由？

“你找我做什么？”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警惕。

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都竖起了尖刺。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软下来，搓着手走近两步：“妈这不是想你了吗？你看你现在出息了，住这么好的房子……妈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却已经把意图暴露得清清楚楚。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高烧带来的晕眩还在，可心里的寒意比身上的冷更甚。

原来她不是来认女儿的，她是来讨债的。

讨她用十几年隐忍和血汗换来的安稳日子。

雪还在窗外飘着，楼道里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

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憎恶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那个贫民窟。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像附骨之疽，只要这个人出现，就能瞬间将她打回原形。

“我没有钱。”苏晚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你走吧。”

女人愣了愣。

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尖利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苏晚你个白眼狼！我可是你妈！你敢赶我走？信不信我去你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