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夫人盯着我们看了半晌，终于冷哼一声转身上车：“我们走！”

看着马车远去，我长舒一口气，却听父亲低声道：“瑶儿，随我来。”

回到书房，父亲锁上门，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瑶儿，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今早我刚收到密报，沈家近来军需短缺，西北三州的商路几乎断绝。”

我展开信笺，上面详细记录了沈家近半年的军需调动和粮草状况，多处标红，形势显然不妙。

“沈砚坚持要娶你，恐怕不只是为了感情。”父亲苦笑，“他看中的是洛家掌控的西南商路，尤其是那条能直通西域的‘丝绸小道’。”

我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算计？

沈砚对我，连半分真情都没有？

“爹，您早就知道？”

父亲摇头：“我只怀疑沈砚动机不纯，却不知他已与侍女有染。若非你机警，未正式交换庚帖，现在恐怕…”

我胸口如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困难。

十五年痴心，换来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瑶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母亲担忧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笺折好还予父亲：“沈家不会轻易放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你要做什么？”父亲皱眉。

“既然沈砚想要洛家商路，”我勾起嘴角，“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三日后，我主动前往沈府。

沈砚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见到我时，那张俊脸上满是错愕。

“你来做什么？”他戒备地问，手却不自觉地扶上腰间佩剑。

我微微一笑，福身行礼：“夫君这话说的，妻子回门归来，难道不该回府拜见公婆？”

沈砚愣住了，连带着一旁挺着肚子的阿蘅也瞪大眼睛。

“你…吃错药了？”沈砚狐疑地打量我。

我故作黯然：“这几日我想通了。既已拜堂，我便是沈家妇。夫君虽有过错，但为妻者当以夫为天…”

我抬眼看他，眼中含泪：“只求夫君日后能给我几分体面，莫要…莫要再当众羞辱于我。”

沈砚神色变幻，最终得意一笑：“早这般识相多好。”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微微侧身避开。

“夫君，阿蘅姑娘还在呢。”我轻声道。

阿蘅立刻挽住沈砚手臂，娇声道：“将军，奴婢站久了腰酸…”

沈砚忙扶她坐下，对我冷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去拜见父母吧。阿蘅有孕在身，日后府中事务就交由你打理。”

“是。”我柔顺应下，眼角余光瞥见阿蘅眼中闪过的嫉恨。

拜见沈将军夫妇时，他们对我的“回心转意”显然心存疑虑，但面上还是摆出欣慰模样。

“梦瑶啊，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沈夫人拉着我的手，“你放心，阿蘅那孩子生下来就抱给你养，绝不会碍你的眼。”

“儿媳明白。”我低眉顺眼，“只是…”

“只是什么？”

我犹豫道：“儿媳听闻近来军中粮草吃紧，父亲掌控的西南商路或许能帮上忙…”

沈将军眼中精光一闪：“哦？洛尚书愿意相助？”

“父亲说…既是一家人，自当同舟共济。”我轻声道，“只是需要详细知道缺哪些物资，才好调配。”

沈将军与沈夫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笑道：“好，好！砚儿，你带梦瑶去书房，把军需清单给她看看。”

沈砚不情不愿地领我去了书房。

当他翻找卷宗时，我悄悄观察着这个房间——这里一定藏着沈家的秘密。

“给你。”沈砚丢给我一本册子，“三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粮草。”

我翻开册子，里面详细列出了沈家军所需的各种物资，数量之大令人咋舌。

难怪沈家如此急切要联姻，这样的缺口，若无洛家商路支持，确实难以填补。

“夫君放心，我这就回娘家与父亲商议。”

我将册子收入袖中。

“等等。”沈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洛梦瑶，你突然这么听话，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我强忍厌恶，抬眸看他：“夫君多虑了。我只是…只是认清现实罢了。”

我咬了咬唇，“女子出嫁从夫，我既已入沈家门，自然要为沈家着想。”

沈砚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松手：“最好如此。记住，若敢耍花样…”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言满是威胁。

离开书房，我在回廊转角处遇见了阿蘅，她显然已等候多时。

“夫人。”她挺着肚子，却只微微屈膝，毫无恭敬之意。

我故作温和：“阿蘅姑娘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她直起身，眼中满是讥诮：“听说夫人要为将军筹措军需？真是贤惠呢。”

“分内之事。”我淡淡道。

阿蘅突然凑近，在我耳边低语：“夫人以为这样就能挽回将军的心？”

她轻笑，“将军昨夜还在我床上说，娶你不过是为了洛家商路…”

我袖中手指掐入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姑娘多虑了。我既为正妻，自当以家族利益为重。至于夫君的心…”

我微微一笑，“男人嘛，总是贪新鲜的。等你人老珠黄…”

阿蘅脸色一沉：“你！”

“阿蘅！”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在这儿站着？小心身子。”

他大步走来，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扶住阿蘅：“走吧，我让人炖了血燕，给你补身子。”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