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画好了，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萧念真放下笔拍拍手，满意地站在告示牌前问赵凌云，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画像本就失真难以辨认，此时上面的几个人被萧念真更是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萧念真的画像，胸前鼓鼓囊囊像塞了两只西瓜进去。

赵凌云脑中的一根弦蓦地断了，这，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土匪？

抢了赈灾粮，却如数发放给灾民。

偷了周县令家的金银珠宝，却找借口捐出。

做的每一件“坏事”，却都是为了帮助百姓、惩恶扬善。

倒是云绍县的县令，纵容妻弟作恶，最后却把所有人命都一股脑安在这几个土匪身上。

善恶是非，颠倒如斯！

“大当家的，再往西走半个时辰，就是我家祖宅了。”

佟雪满脸担忧的神色，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家人，众人便没有多言，让她前头带路往城郊方向赶路。

赵凌云驱马与她并行：“你身为佟家女，怎么进了青龙寨？是有人胁迫你？”

佟雪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莫要恶意揣测我们青龙寨的，当年我们佟家被抄家，我姐姐失踪下落不明。”

“人荒马乱的，我被人趁乱打晕掳走，只听掳我的人说要把我送给什么大人。”

“我当时已经清醒了，便大声呼救，大当家他们的路过听到了，就把我救了下来。”

“这么多年，寨里人的对我极好，我给家里去过书信，不知道背后谁盯上了我，家人便托大当家的先照顾我。”

“寨里人不嫌我无用，好心收留我，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青龙寨！”

小姑娘气鼓鼓的，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双腿一夹马腹，一溜烟似得往前跑去。

不过一刻，便来到了佟家祖宅。

佟家是澄州世家大族，祖宅理应恢弘大气，可此时坐落在乡间的佟家，却破败不堪。

好几间房屋常年无人修缮，已倒塌半边，看起来萧瑟无比。

佟雪迫不及待翻身下马，呼喊着朝里面跑去。

“祖母，祖母。”

本是三进的宅子，破败得只剩几间能住人，她往里走了没两步就有人循声走出。

“小雪？是小雪吗？”

出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气质不俗，却因多年的劳作，皮肤略显粗糙，眼角有些许皱纹。

佟雪定在原地：“二伯母？”

佟张氏满脸不可置信：“真是小雪，老爷，小雪回来了！”

话音刚落，妇人上前几步将佟雪搂到怀里，眼泪直往外冒。

“小雪，都是我们几个长辈没用，护不住你，让你流落在外多年。”

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屋内老老少少都跑了出来。

“小雪，你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大堂哥啊。”

“快让我看看，这么多年你在外面还好吗？”

佟雪擦了擦眼泪：“大堂哥，二堂哥。”

出来的两个少年身形颀长，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看得出来是两个读书人，手上却布满了老茧，想是这几年没少在田间劳作。

反观佟雪，虽背井离乡，在青龙寨却只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养得如同在闺阁内一样冰肌雪肤。

张氏擦了擦眼泪：“快进去看看你祖母吧，本来不想让你回来，怕当初的恶人又找到你，我们佟家如今实在没有能力保住你……”

“只是你祖母身子愈发不好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和你姐姐，我们也是没办法……”

说着又哽咽起来，佟家几代下来只得了佟雪佟月两姐妹，两房长辈都疼爱至极。

佟雪挣开，跑到萧念真身边拉她上前。

“大伯母莫要伤怀，这是我们大……”

“我夫家姓魏，夫人叫我魏夫人即可。”

萧念真打断了佟雪的话，朝她使了个眼色，当初收留佟雪，她深知他们佟家已无力护住佟雪，便将其收留，又怕佟家担心，便自称自己是庄户人家，认佟雪做了干亲。

佟雪心领神会，大当家这是担心家人知道她进了土匪窝会担心。

但青龙寨怎么能是普通的土匪窝，大当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她低头，压住酸涩情绪。

“大伯母，夫人带了我们庄子里的神医，一定能治好祖母的病！”

佟家一众人赶紧上前和萧念真见礼。

“这么多年多亏魏夫人照顾小雪，您是我佟家的恩人，请受晚辈一拜。”

佟青松和佟青柏纷纷作揖，惹得萧念真慌乱不已，她行走江湖，又是草莽出生，少与这种读书人打交道，顿时显得手足无措。

而他们一声声的魏夫人，听在赵凌云耳中却不是滋味。

虽然不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好歹他们也发生过夫妻之实，此时却要让她冠上别人的夫姓。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说出逐风的真名。

“佟小哥……呃，佟少爷无需多礼，还是先让张伯给老夫人看病吧。”

说罢，萧念真逃似得转身揪着张伯飞快地跑进屋。

佟家老少面面相觑，这个魏夫人看起来英姿飒爽，行动间洒脱率性，倒不像一般的庄户农妇。

屋内的床上，一名老妇睁开浑浊的双眼，她早就听到院子内的动静。

“小雪……是小雪回来了吗？”

佟雪快步上前，抓着她的手忍泪轻唤：“祖母，是我，你的小雪回来了。”

老夫人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轻轻的触碰她的脸，一行浊泪流下。

“真是我的小雪，真好，最后能看你一眼，我也……”

“祖母不许说了，我们大……夫人带了神医来给你看病，你会好起来的。”

萧念真赶紧上前，又想到此刻她的身份，矮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老夫人，小雪有我照顾着您不用担心，先让张伯给你看病吧。”

张伯上前把脉，屋子里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呼吸太重，他们请不起名医，只能寻乡间的赤脚大夫来给老夫人看病，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本已不抱希望，但这个魏夫人口中的神医气定神闲的态度，又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老夫人身体这几年亏空严重，又是忧思过重，积郁成疾，待我为她施针，再慢慢温补，便无大碍了。”

“大……夫人，待我开好方子，麻烦您去城里抓点药回来。”

佟家人一听，喜不自胜，佟雪忙起身：“我带夫人去城里抓药。”

“小雪，魏夫人舟车劳顿，怎好劳烦她去，我们去即可。”

萧念真被他们一口一个魏夫人，叫得早就坐立难安，此时抓住救命稻草似得。

“无妨，我爱逛街，小雪，我们赶紧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