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罗夫人说的可是那个十六岁考中探花，京城魏家的魏泽？”

罗夫人微笑着颔首。

女眷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而远处的男宾也默默停止交谈，观察起这边的动向。

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位姑娘当真是魏泽的新妇？怎我这个姑母没听闻，魏家最近有娶亲呢？”

这是魏泽的嫡亲姑母？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眼冒精光，未曾想，今日竟有这出好戏？

萧念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妇人，嘴角扯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与魏家议亲以来，也从未听说过他有个姑母在澄州。”

魏芙不由一滞，自己是魏家旁支，早就出了五服，夫家是个寻常富商，自家子侄又没有出仕的，早与京城魏家断了联系。

只是自己到底姓魏，这些年来在澄州这样的小地方，没少拿着这个姓氏摆谱，周围的同行还有自己的夫家，谁人不因她的魏姓而高看她一眼。

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萧念真开口补刀。

“魏家办喜事都没邀请到的人，就别在我面前摆长辈的威风了吧，莫非还要我亲自向这位……姑母，行礼问安？”

此话一出，女眷堆里有人偷偷笑出声，这个李魏氏，仗着自己姓魏，平时没少在女眷堆里摆世家贵女的谱，谁不知道她只是个魏家破落的旁支，早就跟魏家没了关系。

这些早就对魏芙心存不满的女眷，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落井下石，悄悄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萧念真也不管女眷们那一脑门官司，自顾自往前继续走了。

“你说，她真是魏泽大人的夫人吗？怎么身边也没几个侍女伺候。”

“就是啊，衣裳料子也是普通。”

“何止呢，这件衣服我看到过，霓裳阁挂在那儿几个月卖不出去的成衣，原来让她买了。”

“啊？世家贵族都是请绣娘上门量体裁衣定制，魏家的夫人怎么可能会买成衣？”

小姐们拿着团扇遮唇低语，淅淅索索争论个不停。

而她们的长辈也不阻止，虽不像小姑娘那般直接说出口，却也纷纷交换眼神，显然，对萧念真的身份仍旧心存怀疑。

魏芙眼睛似要喷火，悄声吩咐侍女。

“我也好久没给本家的老祖宗请安了，着人给魏家修书一封，问问泽儿是否娶了这样一位新妇。”

……

萧念真歪在凉亭的美人靠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池中的锦鲤。

好饿啊，这谢家准备的早膳，中看不中吃，几口就没了，她刚离开餐桌就饿了。

池中的鱼儿好肥，要不是在场的人多，真想叉几条上来烤……

这时，罗夫人身边的侍女递给她一个帕子，上面放了几块干饼子。

萧念真眼睛一亮，接过饼子张口就咬，塞得嘴里满满当当。

“多谢。”

不远处一直在观察她的贵女们纷纷拿帕子掩住嘴偷笑起来。

“嘻嘻……”

“她怎么吃了，这是罗夫人给她喂鱼的。”

“该不会是不懂这个规矩吧。”

“京城来的官眷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你说她真是魏泽大人的夫人？我怎么看都不像呢。”

“我都说了不是了，你们是没见到她昨晚在我家吃饭那样子，跟饿了几百年似得，我们门房养的大黄狗吃相都比她要好。”

萧念真耳力极佳，远处几位小姐的窃窃低笑声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纳罕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饼子，拿这么好的白面饼子喂鱼？

陈妍儿得意地向她投去一个得意的目光，就你这上不得台面的做派，还敢跑到我们谢家作威作福？

都还没怎么试探就露出马脚了吧。

罗夫人在一旁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想到罗大人的吩咐，只能继续试探。

“不知夫人娘家是……”

已经出了丑了，萧念真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啃着饼子，随口应付。

“我娘家势微，没甚好提的，只是早年间和魏家有过婚约，魏家仁义，信守承诺，两家就此结了姻亲。”

陈妍儿上前，“听闻魏大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想必夫人一定夫唱妇随，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

年轻小姐们听了这话，纷纷开口拱火：“是呀是呀，也让我们见识一下魏夫人文采吧。”

萧念真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夫君说，世家贵女们个个精通琴棋书画，他早就审美疲劳了，就喜欢我这种目不识丁啥也不会的。”

哦，倒也不是啥也不会，我会一手拧下一个人的头，你们想见识见识吗？

“魏夫人真是太过谦虚。”

“就是啊，魏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少年探花，想必魏夫人肯定也是有学识之人。”

“前边设了曲水流觞，魏夫人在京中肯定是经常玩。”

“来吧来吧，让我们也见识一下探花娘子的文采。”

此刻的年轻小姐们听了陈妍儿的描述，心下认定萧念真必不是真正的魏家妇，说不定只是魏泽在外面的一段露水姻缘，跑到他们边远小城扯大旗作虎皮。

有趣，城里的聚会好久没见到这样的乐子了。

而陈妍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小贱人，还生生受了自己一个礼，她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几位小姐将萧念真推到曲水流觞的水道旁坐下。

唔，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乱石较多的弯道，杯子最容易在这种地方停下。

果然，她刚落座，一只白玉杯就停在了她面前。

萧念真眼睛一亮。

刚那饼子吃得真是噎得慌，正想来杯酒水润润喉呢。

她长臂一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上好的琥珀酒！

“好酒，好酒！”

她发出今日的第一句真心赞叹。

意犹未尽地让侍女满上，正想将杯子放回水道。

“魏夫人，可不能光饮酒啊，还得作诗。”

萧念真蹙眉，这知府大人府上的酒真是不容易喝，喝一杯还得作诗。

“听闻魏大人十六岁中了探花，想必魏夫人也是有才学之人，今日桃花开得甚好，我们便以桃花为题。”

“魏夫人，请——”

一起坐在水道边的还有澄州的一些官员，早就在他们小厮口中听到了女眷那边发生的一些事，他们个个心知肚明这女人不是魏泽真正的正头娘子。

怕是探花郎哪里惹的情债，小姑娘又少不更事，跑到知府府上狐假虎威了。

这破落户家的女儿就是上不得台面，让她作首诗都作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