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萧念真将几包药交给大狗二狗兄弟，吩咐他们先回去给张伯煎药，遂与佟雪一同走进佟府，不，如今已是谢府。

“谢大哥是我父亲至交好友的儿子，当年谢叔叔早逝，谢老夫人便带着谢大哥客居在我家。”

“谢大哥颇有才华，人品正直，我们两家便早早定下了他和我姐姐的婚事。”

“只是后来我们家……”佟雪说着说着就要落泪，后来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佟家落败，这门亲事自然就作罢了。

只是……

“谢大哥，你们怎么住进这儿了，我记得我们府上已经让肃王查封了。”

谢子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倒是陈婉儿接过了话头。

“佟妹妹还不知道吧，老爷已经成了澄州通判，官居六品，知府大人念他勤政爱民，便上报朝廷将这府邸赐给了老爷。”

话说完，便将又敬又爱的眼神投向谢子谦，谢子谦十分受用，满脸自豪。

“当初我接受朝廷的赏赐，也是因为这府邸到处都是月儿的影子，我实在不舍得外人住进来。”

谢子谦这一番剖白，惹得佟雪又红了眼眶，而陈婉儿那温婉的笑容则产生了一丝裂缝，但随即很快又挂上得体的笑意。

在一旁东张西望的萧念真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行至花厅，一阵笑声从里面传来。

“老夫人戴这支金海棠白玉簪最合适不过了，也就您能压得住这么贵气的簪子。”

“你呀，这张嘴比你姐姐还甜，把老婆子捧得云里雾里的。”

“老夫人说的哪的话，妍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来，再试试这支嵌绿松石凤蝶簪。”

谢子谦笑着抬步走进花厅：“母亲瞧瞧，谁来了。”

谢老夫人还未收起脸上的笑容，就见佟雪就从谢子谦身后露出身影，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身体不由发抖。

“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念真眯了眯眼，这谢家……不简单。

陈婉儿快步上前，挤开陈妍儿，轻轻为谢老夫人捶起了背，并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佟月的妹妹，佟雪啊，老夫人您不记得了么？”

“佟……佟雪……啊，是小雪啊。”

谢老夫人咽了咽口水，松了一口气，想摆出一副慈爱的表情，却控制不住刚刚的心慌。

所幸佟雪没察觉到，上前行礼。

“小雪见过老夫人，老夫人这些年都好吗？”

谢老夫人此时已经压住了惊慌的情绪，看着眼前熟悉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行礼，内心感到一种异常的满足。

以前他们寄人篱下，佟雪对她而言是佟家的二小姐，身份尊贵。

还记得每次见到佟雪，都是在佟老夫人屋子里，小姑娘笑着蹦蹦跳跳进来，仗着自己受宠，匆匆忙忙地向佟老夫人和她囫囵行个礼，就爬到佟老夫人身上和她腻歪，小蹄子眼里何曾有过她这个老婆子。

是以现在看到佟雪屈身向她行礼，她嘴角勾起，一时间竟没让她马上起身。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如今她老婆子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

佟雪欠身行礼，谢老夫人迟迟不让她起身，她心下奇怪，偷偷抬眼去看，却见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萧念真走过来，轻轻把她拉起。

“好了，赶了这么多天路，你不累吗？”

别说是故人，即使是一般的客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也不好意思这样磋磨！

站在谢老夫人身后的陈妍儿不乐意了，厉声教训道。

“真是不知礼数，一个罪臣之女，见到通判家的老夫人，合该行叩拜之礼，我看佟家算什么百年世家，都是徒有其表。”

萧念真抱剑奇道：“您哪位啊？好大的口气，莫不是皇后娘娘面前的女官？”

“你！”陈妍儿瞪大眼，满脸愠怒。

“我是通判夫人的亲妹妹，在谢府也算是半个主子，你这种下人见到我不行礼，反倒出言不逊，来人！”

门外的家丁护卫们听到，鱼贯而入。

“掌嘴，让这个不知道哪来的乡下女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也别怪陈妍儿狗眼看人低，萧念真一身黑色劲装，都是普通料子，这几天风尘仆仆，上面沾了不少灰尘。

她又习惯束着一个高马尾，没有钗环装点，看上去比乡下农妇还要素净。

此时看到围上来又不敢上前的家丁，她勾了勾唇角，缓缓捏了捏拳头，骨节顿时嘎嘎作响。

见她如此不慌不乱，家丁们反而后退一步。

陈妍儿急得直跺脚，一帮没用的东西，谢府养着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她上前就要给萧念真一点眼色瞧瞧，走近了才发现，她比这女人足足矮了一头。

萧念真懒懒抱着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挑了挑眉。

陈妍儿咽了下口水，双腿有些发软，一时便愣在了原地。

“府上真是好大的气派，当年佟家家主官居三品，因佟老大人病逝，回澄州丁忧，彼时谢老夫人也只是一介平民。”

“请问谢老夫人和谢大爷，您二位每次见到佟老夫人他们，也是行叩拜之礼吗？”

此话一出，谢老夫人和谢子谦脸上青红交加。

当年佟家宽厚，他们母子从乡下前来投靠，佟家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给过他们脸色看，反倒是诸多礼让。

别说叩拜之礼，便是行个半礼，佟家人也会马上将他们扶起。

佟雪也想到了这些过往，咬着唇，眼神变冷。

陈婉儿上前解围：“这位姐姐莫恼，还未请教，您是？”

此人削瘦高挑，剑不离手，气质如竹，不像下人，也不像大家闺秀，倒像是一个江湖上的游侠儿。

萧念真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容：“我啊，我夫家是京官，姓魏。”

此言一出，谢家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见萧念真衣着打扮穷酸破落，心下认定是个游侠儿，想必是佟雪出钱雇来的镖师之流，正想给点钱打发了。

未曾想她居然说她是京官家眷。

虽然谢子谦如今是六品通判，但是遇到京官，哪怕对方官低一级，也要比澄州这种偏远地方的通判身份尊贵。

只是……

他们将萧念真从上到下地打量一番，这真的是京官家眷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