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隔天，清晨的阳光微弱，却还是能稍稍透过律所的窗户。何漫舒在自己的工位上略显疲态，打着哈欠，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不自觉地看向肖顷风空荡荡的办公位，心里想着许是昨晚肖顷风也熬夜查看了现有的资料讯息，估计现在还在休息吧。

何漫舒左手撑着同侧的半边脸，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随时都会滑落。右手则有气无力地控制着鼠标，手指的动作缓慢而迟钝。也许是昨晚通宵熬夜的缘故，此时的她目光有些呆滞，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在眼前跳跃，却怎么也进不了她的脑子。

恰逢此时，肖顷风进来了，但是诡异的是还戴着墨镜不摘，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径直奔向了何漫舒面前。

“昨晚通宵整理资料了？一脸黑眼圈。”肖顷风的声音打破了原先清晨的平静，同时也不失他一贯的冷静。

面对这突然的“关切”，在何漫舒听来倒像是在明知故问，调侃她，于是也来了一点精神，仰起头看见肖顷风，不解道：“肖律，室内你戴什么墨镜？”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莫不是昨晚被人袭击了？就叫你平日里别那么嚣张了吧。”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好奇。

肖顷风听完转身向自己座位后的柜子里拿了一瓶罐装咖啡，手指微微用力扯开了易拉罐拉环，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不过，现在你对秦可儿纠纷事件接下来的打算有什么想法？”说完，便喝了起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现在我们手上所掌握到的资讯都足以证明秦可儿即便是对林梓诚近期的状态有所影响，但却和他的意外并没有太大的因果关系，”何漫舒眼中多出了些许坚定，似乎找到了重要的突破口，“毕竟林梓诚不是过劳致此，而是在为赚取更多的收入来筹备林梓妍的嫁妆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所以？”肖顷风拿着咖啡双臂横放在胸前，身后靠着办公桌，微微歪着头，目光的方向紧紧向着何漫舒。

“其实我们可以直接就此和林家进行私下协商平息这场纠纷，如果协商不成，相信就我们手上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轻易随便起诉秦可儿，就算起诉，胜诉的几率也见不得会高。只是……”何漫舒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困惑。

“只是什么？”

“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一家人，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对待林梓诚？”

“想知道吗？”肖顷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何漫舒看着肖顷风，又是这个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像是所有的心思都被他轻易地看透一般。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肖顷风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正当何漫舒疑惑之时，肖顷风已将自己手中的咖啡喝尽，随手一扬，准确无误地将空罐子投入一旁的垃圾桶中。罐子撞击垃圾桶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突然，秘书柯媛走进了办公室，只顾拿着自己的手机，一边开口说道：“表哥，你说的那条林家人哭诉视频下的那条评论啊，我已经和它所属的账号持有者成功取得了联系，借……”

柯媛刚想继续说下去，正眼看向肖顷风的那一刻，瞬间止住了。

只见柯媛眉头微皱：“不是，在室内戴什么墨镜？更何况今天也没多大的阳光啊。”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拔肖顷风的墨镜。

肖顷风倒是没料到柯媛会有此动作，想要阻止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墨镜还是被柯媛给摘了下来。柯媛一看，愣了一下：“你这黑……昨晚熬夜熬得够呛吧……”

本就好奇的何漫舒定睛一看，好家伙，差点笑出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原来真正顶着一双黑眼圈的人是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就像两个大大的墨团挂在眼睛下方。

肖顷风看着何漫舒掩饰不住地笑，感觉有一丝丝的丢脸尴尬，赶紧从柯媛手中扯回了墨镜，既然被看到了，就索性将墨镜撇向桌子上：“继续你的，让你办的怎么样了？”

“哦，对，”柯媛言归正传，她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和那个人借着要合作拍摄宣传地方区域的文化特色的由头约见面，到时候付给她相应的报酬就可以了。”

“那个人？”何漫舒心中微微有些生气了。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中暗想：肖顷风又再一次自己偷偷安排！而她却浑然不知，是怕她拖后腿还是嫌弃她能力不够没用处？合作哪有这个样子的！

“就是昨天表哥……”正当柯媛要和何漫舒解释的时候，肖顷风却主动打断了柯媛，自己向何漫舒说明起了情况。

“昨天我在网上看林家控诉秦可儿的一些上热门的视频时，看到其中有一条评论写着：‘我和他们是老乡，他们估计已经在暗喜‘这个包袱’可以给他们带来赔偿款。’我想着，写着条评论的人许是林家人的老乡邻居，说不定可以从中得知林家人的一些事情。”肖顷风并没有对上何漫舒的眼睛，像是心里也知道自己没有将此事及时同何漫舒讲，也是不该吧。

“那有约什么时候过去林家老家那边吗？”何漫舒见肖顷风如此，心中的怒火暂时消下一点，但依旧还是对肖顷风有些不满。

“还在等你们确定时间呢。”柯媛终于说出了她进来的最终目的。

“那就下午吧，阿媛你和那边沟通安排一下，”肖顷风和柯媛交代完之后，又转向何漫舒挑了挑眉，“何律，你就先休息，下午我们再一起过去，估计那边有着什么耐人寻味的有趣故事，也说不定……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就在当日下午，阳光变得炽热而耀眼，何漫舒和肖顷风驾车两个多小时如约来到了林家老家，这个小镇宁静而古朴，街道两旁的老房子错落有致，散发着岁月的韵味。

在一家弥漫着香甜气息的奶茶店，他们和邀约人见了面。邀约人是一个小女生，看起来才大概 18、19 岁的样子。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看到他们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们好，我就是‘小飞娥’，你们可以叫我小娥，我做好了攻略，接下来我带你们去拍摄小视频吧。” 这个女生就是自称是林家老乡的网民 “小飞娥”。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如同山间的溪流。

“嗯，小娥，是这样的，在路上我们接到通知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去处理，可能没办法在这里逗留太久，估计需要你代我们拍摄关于这里的本土文化视频，你放心，价格上我们可以再商量，该给的不会少你的。”肖顷风想先结束掉一些不必要的话题，进而尽快将话题引到林家人身上。

“啊？嗯……那也可以，不过我时间也不多，可能完成的周期会有点久哦。”

“没事，按照你的时间和进度来就可以，”何漫舒此时顺着小娥的话语继续往下聊，她看着小娥还一副捡到便宜的表情，开始了正题，“小娥，你认识林梓妍吗？听说和你是老乡。”

小娥一听，明显肢体僵了一下，笑容瞬间消失，看向何漫舒的眼神变得犀利而警惕：“你们不是来找我谈合作、录制视频的。”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质问的语气。

肖顷风和何漫舒没想到目前的女生小小年纪，防人之心倒是挺重。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惊讶。

“你们是谁？”

“我们是秦可儿的代理律师，”肖顷风见此情形也不装了，直接摊牌，他直视着小娥的眼睛，“现在网络上林梓妍家人和秦可儿的事情闹得愈演愈烈，想必你也知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老乡？”小娥依旧紧盯着对方，眉头紧皱，仿佛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端倪。

“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评论，联系到你并不难。” 肖顷风的语气平静，试图缓解小娥的紧张情绪。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用来问我。”说完，小娥起身就打算离开。

何漫舒见小娥要离开，立马也站了起来想办法挽留。

她的脸上满是急切，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只是想了解林梓诚和林家人的关系，我们会保护你，不会公开你的身份，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付出相应的报酬。”

果然，小娥停住了，似乎有点犹豫了。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咬着嘴唇，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小娥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林家人对林梓妍和林梓诚差别那么大的原因是什么？”肖顷风单刀直入。

许久，都没见小娥出声，也没见她移动，就像是在思考着、权衡利弊着什么一般。奶茶店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却无法驱散这凝重的氛围。

“我有一个要求……”突然，小娥开始微微泛红，看着肖顷风和何漫舒，“但是要等后面事情解决了，我再告诉你们，你们得先答应我。”

肖顷风和何漫舒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毕竟他们并不知道小娥所求是否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但此时通过他们的表情，小娥已经看出了对方心中的迟疑疑虑，于是缓缓道：“放心吧，对你们来说可以轻易做到的，也不是违法违纪的事情。”

看着小娥现在这副真诚的样子，肖顷风沉思片刻，最终表示答应地点了点头。

“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他比我知道的更多……”说完，小娥转身直接离开了奶茶店。

肖顷风和何漫舒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便跟在小娥身后，跟她一同前往。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