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到第七日，陆清跃突然双眼通红地出现在静安殿前。

他拉紧我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我往外走。

“陆太傅，今日是要学什么？”

我尽可能地使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模仿公主的语气和他说话。

陆清跃沉声道：“去校场。”

然后不容我拒绝，便将我塞上了马车。

陆清跃要教我射箭。

校场烈日正盛，我偷偷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接过他递来的弓。

这把弓比想象中沉许多。

弓弦绷紧如刀锋，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臣记得，殿下从前拉弓，从不用手腕借力。”

陆清跃的声音不高，却比从前要冷上几分。

我浑身一僵。

他的指尖虚点在我右手腕骨上，没有真正触碰，却烫得我差点松手。

他离得太近了。

到我能闻到他袖口惯用的松香气息。

近到……我连耳根都在发烫。

“我……本宫近日手腕有些酸。”我硬着头皮扯谎，声音却越说越小。

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第一箭脱靶时，他冷笑了一声。

“背挺直。”

他的竹戒尺突然抵住我的脊背，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戒尺冰凉，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肩下沉。”

戒尺滑到我右肩，轻轻一压。

“别缩脖子。”

最后这句几乎贴着我耳畔。

我猛地咬住嘴唇，才没惊叫出声。

陆清跃在折磨我。

果然！

那天之后，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想用这种方式一寸寸拆穿我的伪装。

可我不敢问。

只能死死攥着弓，任由冷汗浸透里衣。

手上的弓仿佛有千斤重。

我硬着头皮听他的命令，不断调整动作，可没有一支箭能射中靶心。

“再来。”他沉声道。

竹戒尺不断地落在我犯错的位置，带着火辣的痛感。

从前教导“公主”时，他连训斥都带着三分克制。

可这次，他的力度要比从前大许多。

因为我不是公主，就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我不敢去摸红肿的手腕。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死死地盯着箭靶，假装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再拉一次弓。”他命令道。

已经连续练习两个时辰，我的手臂早已颤抖得张不起弓。

陆清跃忽然从背后贴上来。

左手扶住我的弓，右手握住我勾弦的手指。

这个姿势几乎把我圈在怀里。

“放箭时，食指要最后离开。”

他在发抖。

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他贴着我的胸膛起伏剧烈，握我的手比弓弦还烫。

可当我偷瞄他时，却只对上他绷紧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眼尾。

“专心。”

他哑着嗓子说，突然带着我的手射出一箭。

箭中靶心的瞬间，他立刻松手退开，像被火燎了似的。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继续。”

日头西斜，我的指尖已经被弓弦磨出血痕。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手指抹过我渗血的食指。

这个动作太突兀，我吓得一哆嗦。

陆清跃皱眉，从袖中掏出雪白的帕子，撕成细条缠在我指上。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说。

“晚上回去记得敷药。”

我怔怔看着他为我包扎着伤口。

鼓起勇气开口：“陆大……”

他系绷带的手突然用力，我疼得“啊”了一声。

陆清跃松开我，转身去收弓，“今日到此为止。”

或许是我太差劲了。

我悄悄躲在树后，看着他一支一支捡起我射歪的箭，又一支一支折断。

与平常的温柔克制不同。

他的动作狠厉果断，像是在发泄怒气。

连背影都像是我举不起来的那把弓。

好似下一秒，他就要将自己也折断。

陆清跃忽然起身，从箭袋中抽出仅剩的一支箭。

手落箭出，那支箭稳稳地击中靶心，紧紧地贴着另一支箭。

我跌坐在地上，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他会温柔地夸我一点就透，可是现在他不断地纠正，我却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学不会。

他是该生气。

如果我真的是公主就好了……

我可以将他折断的箭一把夺走，同他撒娇置气。

“本宫还是没学会，陆卿不如多教本宫几次。”

可我只是个婢女，连同他讲话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