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云家正经的嫡出女儿。

只是我六岁那年母亲因病过世了，软包父亲一直想立陈姨娘为续弦。

只是碍着我外祖父也在朝为官，还是我爹的上级，他是有心也没胆。

而现在我外祖父致仕在家，我也出嫁了，他与陈姨娘终于得逞了。

母亲死后，我日子一直过的不好。

云乐总是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拧我腰间，既疼又不见伤。

还有一次故意把滚水泼过来，若不是我躲得快，眼睛恐怕是瞎了。

可胳膊还是烫伤了，留下好长一道疤。

我可以去找外祖父告状，为我出气。可我终究是云家女儿，不可能跟外祖父过一辈子，回来还是要挨陈姨娘欺负。

于是我便闭门不出，装傻充愣，尽量不引起他们注意。

我在京城贵女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性，去谦让，去退步，从未有人跟我说「阿若喜欢什么，阿若喜欢就好。」

我总是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总会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子来，告诉我，书里的相公就是这般对妻子好的。

穆凌川的偏爱让我不知所措，无法招架。

我想对他更好一些。

这日我难得早起，为穆凌川下厨做了几样小菜，用食盒装好了，亲自给他送去当午食。

我让陈明带我去影卫，他有些为难：「夫人，统领特意吩咐过，不让我带您去那种地方，怕吓着您。」

「你当我是小琴这么胆小的人？快走吧，一会饭菜就凉了。」

小琴主动提出在家陪云川儿，让我和陈明上路了。

云川儿是小狗的名字，是聪慧过人的穆凌川为它取的。

穆凌川除了特定几日在皇宫面圣外，其他时间都在影卫所在的都尉司中。都尉司位于城郊的一处半山上，位置隐蔽，寻常人很难找到。

门口的侍卫看见我和陈明要进，也劝我：「这里面戾气重，怕夫人不喜欢。」

「无妨，我为他送个饭菜就出来。」

我今天执意要进，侍卫还是放行了。

我很想见见穆凌川生存长大的地方。

虽然我已做足了心理防备，但真正一见时，不免还是心惊肉跳。

里面的空气潮湿闷热，带着血腥气，地面洗刷了许多遍，却还是洗不掉淡淡的血迹。

关在影卫牢房的都是重罪，审讯也极其极端，里面的叫喊声几度刺穿我的耳朵。

我却还是往里走。

在牢房的尽头，我看见了穆凌川。他手里提着不知名的刑具，脸上还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看到我，怔愣了一秒，然后赶紧以袖遮面，又转过身去背对我，大声道：「陈明，你怎么带夫人来这里了？！」

「是我自己想来的，你先转过身来。」我尽量压制住意图作呕的冲动。

「阿若莫看，我马上去洗脸。」

我手动把他的身子扭了过来，拿出手帕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我给你带了饭菜，你一会去尝尝。我先提前说好，我不怎么下厨的，别怪我做的不好吃。」

穆凌川突然把我揽在怀中。

他低喃道：「我不想让你看到这里……」

「可我想认识一个完整的穆凌川，而不是只会在家中哄我开心的穆凌川。」

他将我抱的更近了。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些离开你的……」

「阿若，我怕你害怕。你那么温柔，一定很怕见到血……」

我从穆凌川的怀中挣脱出来：「我知道你并非嗜杀之人，这只是你作为影卫的职责所在，我并不害怕。

而且……我也并非温柔之人，只是你全心对我，我也只对你好。或许到了明天，你也能认识一个更完整的云若。」

「明天是咱们回门的日子，你还记得么？」

七月初六，也该立秋了。

是秋后算账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