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夙苒是奸生子，生下来就被扔溺马桶，她没死。三岁，她被亲姐赶进狼群，也没死。五岁，她被亲娘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后来被皇觉寺的佛子晏玦收养。自此，她以为佛祖听见了她的祈求，这世间终于有人爱她。但及笄那天，晏玦发现了云夙苒喜欢他，也不要她了，要赶她走。云夙苒哀求留下，晏玦却逼她去西域药师给她亲姐求药，她去了，最后却被虐杀。死后执念不散，云夙苒又莫名回到了皇觉寺。推开门，她看见晏玦正盘坐在蒲团上，刚刚念完一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是大齐朝的佛子，穿着素色僧衣，俊朗的面容，眉间金色佛印耀耀生辉，在柔和的烛光下，整个人透着慈悲的佛性。他睁眼望来，视线对上云夙苒，却突然冷冽。漆黑冷淡的眼眸分外不近人情。云夙苒心底一痛，自从晏玦发现她喜欢她之后，他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明明当初他收养她的时候，他曾说：“佛爱众生，跟我走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叔，我会疼你，护你，一辈子温柔照顾你。”可现在……“看在你为了你姐姐求来救命药的份上，我允许你继续留在皇觉寺，不过，你以后必须和我保持距离，圣旨已经赐婚，我很快是你的姐夫。”“如果你再起不该有的心思，就别出现在我面前。”晏玦的话，把西域药师剜她的心的刀子还要锋利。云夙苒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到心痛。她发着颤，无措下跪，虔诚冲晏玦发誓：“小叔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了。”毕竟，她已经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魂魄什么时候消散。云夙苒跪拜之际，衣袖下滑，不小心露出手臂上被西域药师虐打的伤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晏玦瞥见，蹙眉眸光暗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从怀中拿出了一盒药药膏，起身来到云夙苒身边。“你姐姐听说你为她求药受了伤，特意给你准备了上好的伤药。”话落，不等云夙苒拒绝，就挖了一勺药膏覆上她的手臂。乳白色的药膏一沾伤口就火辣辣的疼，很快，一股汹涌的热浪竟然游遍全身！云夙苒眼角的泪痣都被熏红，她控制不住抱住晏玦——“你在做什么！”下一秒，她就被晏玦狠狠甩开。抬眼就触及男人厌恶的视线，云夙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这药有问题……”这不是伤药，而是烈性春药。晏玦却不信，语气冷彻入骨：“冥顽不灵！你竟还没放弃对我的龌龊心思？”云夙苒还想解释，晏玦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我应该教过你不妄语不痴念，你若还想留在皇觉寺，就在佛堂跪上一天一夜，忏悔赎罪。”云夙苒没得选，只能跪。穿堂的寒风裹进了雪花，慢慢压下了身体里羞耻的潮热。她独自跪在佛堂，望着案上供奉的长明灯和牌位，心底泛起苦涩。她是奸生子，是母亲被贼人玷污不得已生下的野种，她从出身就被所有人厌弃，晏玦是这世间唯一对她好的人。但现在连他也厌弃了她，以后大概没有人会给她立牌位吧？云夙苒苦涩笑笑，从佛堂侧门出挑了一块无字木牌，一刀一刀给自己刻墓碑。一笔一划，脑海都是和晏玦的曾经。给她念善恶慈悲，每天用心给她讲经文的小叔。发现她被亲娘追来寺庙诅咒虐打，把她抱在怀里哄的小叔。告诉她众生平等，佛爱众生，她不能选择出生，她活着不是错也不是罪，她永远是他心里最纯洁无垢的白月光的小叔……她的回忆，就像浊水洗了一遍。从五岁到及笄，晏玦给她十年的好，让云夙苒曾笃定自己被爱，可到最后好像还是无人爱她…………刻完‘云夙苒之墓’五个字，天亮了。风雪透过窗棂，刮在云夙苒满是泪痕的脸上。门突然在这时候被打开。晏玦握着佛珠走了进来，只扫了屋内一眼，就沉下脸色：“云夙苒，我让你在佛堂罚跪忏悔，你竟刻墓碑咒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