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不住。」

马车走远之后，太子鹤莳忽然开口。

「殿下何必道歉，殿下今日为我解围，我该多谢殿下。」我说。

鹤莳道：「我的意思是，那家开封菜其实一点也不正宗，难吃死了，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我闻言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刚刚为我出头，不过是看不过眼林慎舟负心薄幸在先，联合新欢羞辱我在后。

他和林慎舟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并非出自真心。

林慎舟今日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是太子殿下，做太子妃，我是没有资格的。

说开封菜难吃，不过是委婉表示，不想与我有太多的牵扯。

「殿下，我懂。」我侧头盯着车窗窗棂上的缠枝花纹路，轻声说道，「殿下放心，我虽无人教养，但也知分寸的，我心中没有妄念，绝不会去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殿下要去什么地方？我让车夫送一送殿下，前面路口距离姜府只有一条街，我和莺儿走回去便好。」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太子鹤莳道，「我的意思是，开封菜很难吃，城外有一家食肆，山野味道别有一番风味，你可愿意同去尝尝？」

「啊？」我茫然回头。

正好和鹤莳的眼睛对视上。

他的眼神里，似乎写满千言万语。

「若我心中有妄念呢？」

我茫然问道：「你是太子殿下，你心中能有什么妄念？」

「怎么有这么傻的姑娘家？」他叹息一声，说道，「一个男人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大半天光景，护她安全，又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为这个女人出头，除了这个男人心中对她有妄念，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

啊？不是因为愧疚吗？不是因为他善良吗？

面对他有些灼热的眼神，我没敢把这两句话说出口。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他是太子，我们身份有云泥之别。

更何况，我刚被林慎舟伤过心。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回答，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我松了口气。

我觉着他应该是放弃了。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不是。

他坐在那里，清雅自持，用一种清润的声音，说起他妄念的由来。

「我有四个伴读，林慎舟是其中一个，几年前，我很不喜欢他的性子，敏感、易怒，可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变得随和了。课余闲聊，我才知道他认识了一位姜姑娘。」

「他认识姜姑娘后，性子变得稳重，和我舅父威宁侯的关系也日渐改善，在功课上，也更为上进了。」

「一开始，他说起姜姑娘，我只是好奇听一听，后来，我却希望他能多在闲聊时谈起她。在他的描述里，姜姑娘像一丛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劲草。我就在想，多蓬勃的生命力啊，若是我也认识这位姜姑娘就好了。」

「但这种想法，是不应该的，我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不应该觊觎表弟的心上人。」

「我将妄念埋在心底，本以为它会慢慢腐烂，消失，可谁知林慎舟不珍惜，给了我心底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机会。」

「姜大姑娘，我心思不纯，你会打我走吗？」

这……我怎么敢……

他是太子，又帮过我。

可我亦不能答应他。

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好，我只是一个努力在这世间生存的孤女。

太子妃的位置，有大把的贵女抢着做，轮不到我。

而且，就算我答应他，皇后娘娘也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衬的妻子。

我坦诚同他说了我的想法。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城外那家食肆，味道真的很好，姜大姑娘，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