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厂来了消息，陆临亦得去上班了。他是军属又读过书，被分配到部队旁的军服厂画设计图。不用每天都去，但厂里来了新的设备需要他去画样板图。“万里河山红烂漫，文化革命胜利辉煌，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听着广播里李逸钦的声音，陆临亦满心烦闷。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却又在办公室门口碰到李逸钦。“临亦，为了感谢方霓对我的照顾，今天你们夫妻俩上我家吃饭吧。”“其实我也想向你道个歉，我知道自己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陆临亦看着他毫无诚意，甚至还带了丝炫耀的眼神，更觉反感。“帮你的是方霓，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你谢她就够了。”顿了顿，他言语犀利起来：“不过你们确实该注意，就算你不为喻方霓，也该为自己的名声考虑，免得被人说你蓄意插足军婚家庭。”李逸钦没想到陆临亦说话这么直白，羞愤难当地白了脸：“你……”陆临亦懒得跟他周旋，抬脚就走。没想到喻方霓在厂门口等着他。她穿着作训服，手里还拎着两条鲫鱼。“看你这几天气色不好，我去供销社买了两条鱼，一会回家炖个汤给你补补。”陆临亦望着眼前美丽又英气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抛开关于李逸钦的事，喻方霓算是个称职的妻子。但对已经重生了的他来说，这些好已经不重要了。陆临亦正想说话，却听有人惊呼：“那不是李逸钦吗？怎么站楼顶上去了？”他和喻方霓一愣，顺着大家的视线向楼上看去。只见李逸钦站在七楼的天台边缘，对着楼下一群人哭诉。“陆临亦，我和喻营长清清白白，可你一再误会污蔑我们的关系，还骂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只能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陆临亦还没反应过来，喻方霓扔下鱼就冲向楼道。不到一分钟，天台边缘的李逸钦就被一双手给抱了回去。很快，满脸泪水的李逸钦被陆临亦扶了出来。“道歉。”喻方霓看着陆临亦，声音冷冽。陆临亦心猛然一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让自己道歉，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他跳楼是他自己觉得没脸，跟我有什么关系？”见陆临亦依旧是那副倔强样，喻方霓眉心紧蹙，拽着他走到旁边压低了嗓音。“你知不知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别人不管跟你有不有关系，但你得先保住你自己的名声。”“这么多年，你总是不顾别人的感受，看看整个院里哪一个人没被你得罪过？”“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你去给你得罪过的人道歉，免得以后难做人。”一字一句，听得陆临亦心凉了半截。这话说的真仁义啊。可她忘了，自己刚娶她的时候，也是彬彬有礼的。是她一次次为了李逸钦把自己独自抛下，和自己争吵。甚至在他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她却在帮李逸钦搬家，如此桩桩件件，才把他逼得和怨妇一样。回想起上辈子的种种，陆临亦红了眼。他抗拒着要挣脱，但喻方霓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坚决。看来自己要是不道歉，她是不肯放手了。两辈子以来，陆临亦在有李逸钦的事情上从来没有赢过。不论什么办法，喻方霓最后总能逼得他低头。喻方霓看着陆临亦哀怒的眼神慢慢平静，愣神间，只听他朝李逸钦说了句：“对不起。”下一秒，他用力抽出手，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李逸钦怔了瞬。他没想到陆临亦真的会乖乖道歉。偷偷看了眼喻方霓脸色，他立马换了副委屈的表情：“方霓，误会解开了就好……”然而喻方霓看也没看他，匆匆朝陆临亦追过去。陆临亦回到军区大院，挨家挨户敲门，只要见着人就说一句‘对不起’。平时来往不多的军属都是一脸疑惑，而以前和陆临亦有争吵的，上来就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刷锅水。“滚远点！别脏了我家门口的地儿！”面对谩骂，陆临亦只是用袖子擦干了水，然后敲响了下一家的门。直到敲完所有军属家的门，他身上已经沾满各种秽物。陆临亦颤抖着深吸口气，转身望向一直跟在自己不远处的喻方霓。他含着泪，解脱一笑：“喻营长，满意了吗？”喻方霓微缩的眸子颤了颤，说不出话。陆临亦没有理会她，径自和她擦肩而过。道完歉，就算他还完了这两辈子因为喻方霓而作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