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打车到机场。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堵车堵得厉害。

我打开微信读书，继续阅读伍尔夫的作品《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突然，司机爆出一句脏话。

我抬头看去，迎面一辆货车失控撞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耳鸣阵阵。

我睁开眼，周遭血红一片，有人哭痛，有人着急。

医护人员小心将我扶起，她正要招呼同事一起抬我上担架。

突然，一个染血的男人爬过来抱住女医生的腿，“医生，求求你，先救我的爱人。”

男人声音破碎得不行，面目也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样貌。

我却一眼认出来，是海寂。

而小姨躺在不远处，她是车祸现场，唯一一抹不染鲜血的白。

我爬过去，艰难抬手扯了扯海寂，喊他∶“阿阿寂，阿寂。”

然而，海寂处于恐惧边缘，他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动作。

另一个医护人员检查后，走过来∶“先生，你将您的爱人保护得很好，她只是吓晕过去，身上没受伤。”

“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另一辆救护车在来的路上了，这位女士伤得最重，我们先让她……”

“不，”海寂红着眼，眼底是浓郁的恐惧，“医生，求求你了，救救我的爱人，她会死的……”

【男主是不是有病啊，理解他担心女配，可是人医生都说女主伤得最重啊。】

【癫男主，女配的命是命，女主的命就不是了？他这么急，自己干脆背上女配跑医院啊！】

【楼上的姐妹简直是我的嘴替！最恶心的是，男主到现在还没认出女主！！】

海寂苍白脸，他这样一个自持冷静的人，竟然跪下，魔怔般磕头。

重击一声比一声响，猩红的眼尾溢出一滴泪，随后是更多的泪珠砸地。

我瞳孔骤然一缩，心被砸穿了一个洞。

海寂生性寡淡，自小到大从未落泪。海父母常戏言他是冷血之人，未曾想一语成谶。多年后，海父母离世，他真没流露半点哀伤，眼眸平静如初。

而如今，他竟哭得那样悲恸。

我呆滞的目光缓缓转向医护人员。

艰涩开口∶“医生，先救这位先生的爱人吧。”

“我状况没那么糟。”

撒谎了。

我全身骨头碎了，痛得厉害。

我也能清晰感知自己身上的血一点点流失。

也看见，黑白无常冷眼立在一旁，生死簿上落下了我的名字。

我想，我要去跟妈妈和外婆团聚了。

海寂连声向我道谢，踉跄跑过去抱小姨。

医护人员见状，只能抬着担架跟上，剩下的医生帮我止血。

我偏头环视四周，天上的白云，路旁的风铃花，浅黄的小草，远处的小摊。

外婆说，人死后就到了地狱，那里一片黑，什么也没有。

我想再多看一眼，以后就看不到了。

车缓缓启动，海寂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突然扬声道∶“小姐，你叫什么？我和我爱人日后一定登门感谢！”

“鱼怜。”

我叫鱼怜。

曾是海寂的未婚妻。

我终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意识猛的陷入黑暗。

冷风将“鱼怜”这轻飘飘的二字传进海寂的耳朵，他心头一震。

海寂瞳孔骤然一缩，终于认出地上的女人究竟是谁。

他苍白着脸后退坐下，怔怔看着地上那抹单薄的红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