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撞见

送江满去了幼儿园，托兄弟顾郴的关系，江夜离很快把律师约了出来。因为是临时邀约，律师发消息来说可能会迟点到。江夜离回以‘没关系’，便把手机倒扣在咖啡馆的桌面上。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十来年了，外面景色倒没什么变化。那时的周霜就总爱在街边桂花树下，等着他下班，冬季一起去吃碗热腾腾的馄饨，夏季便去隔壁的奶茶店买冰饮。他耽于回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轻灵嗓音传来：“不好意思，久等了。”江夜离诧异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许学姐？怎么是你？”来人是许晚年，和江夜离同校，比她高一届。叫她一声学姐并不过分。对面许晚年坐下来，狡黠地一眨眼，“你忘了？我大学学的是法学专业。”江夜离笑道：“没忘。只是惊讶顾郴跟我推荐的你，他都不事先跟我说一说。”“不怪他，是我叫他不说的。”看到对面男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许晚年脸上带了点揶揄的笑意，“怕你避嫌，我不就少了个业务？”江夜离道：“不会。”“你是不会，周霜呢？”江夜离嘴角笑意凝住，“她也不会……”他对上女人诧异的眸子，“我这次找你，是想咨询离婚的事。”人是健忘的动物，回首过往，多鲜辣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但唯有一件事，许晚年记得清清楚楚。在追求江夜离这事，她输给了周霜。其实许晚年是挺骄傲的一人，源于家庭，源于她自身，从来都是一帆风顺，没栽过跟头。所以在最初遇上江夜离，到后来决定追他，许晚年信心满满，运筹帷幄，如同旁观这场局的，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但半路杀出个周霜。她不仅蹲点江夜离的课程，甚至跟着江夜离，到他所在的打印店打工。许晚年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江夜离不耐烦地说：“你好好的一姑娘，不缺钱，干什么要来这里打工？”有一天，她去打印店复印资料，店里来了个拿着刀的男人。刀开了刃，明晃晃，破风都赫赫有声。他凶神恶煞地说着抢劫，把店里所有人都吓坏了，许晚年她自己也是，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只有周霜，她第一时间就把江夜离挡在了身后。这举动吸引了歹徒。歹徒冲她走过去。江夜离却在这时一把将周霜抱住，声音颤抖却又十分坚定：“我给你钱，你别伤她。不然，我跟你拼命。”从那之后，许晚年退出了江夜离的圈子。她明白，不是自己技不如人，而是败给了真心。毕竟在那一瞬，自己想到的只有逃跑，而绝非江夜离。这样的周霜，这样的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所以，即便告诉了江夜离接下来的流程，许晚年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真的决定好了吗？”语气里不掩的惋惜。江夜离一震，垂下的睫毛在此刻轻轻颤抖起来。他忽而转过头，半晌，他指向窗外。许晚年顺着看过去，目光骤然紧缩。车水马龙，街道的那棵桂花树下，许晚年看见了周霜正同一男人并肩走着。她似乎在和男人分享什么趣事，一边说，一边转头，整张脸都充满了狡黠。男人也好像被她说的内容吸引了，一边听，一边默默笑着。或许是说得太尽兴了，周霜没注意脚下有道台阶，一下踩空，跌到了街道上。马路正常行驶的车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撞到周霜。男人一把将她拽了回去。不知道男人同周霜在说什么，但看神色，应该是在骂。周霜似乎也吓怕了，眼眶红了个透。然后，江夜离就看着周霜猛地扑进了男人怀里，嘴里絮絮叨叨。她在撒娇。她在冲那个男人撒娇。江夜离才意识到这点，就见，周霜抬起头，在那棵桂花树下，他们曾经数次流连的那颗树下，和男人接吻起来。江夜离霎时握紧了杯子，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他看了聊天记录。他知道今天周霜和那个男人会来这里。所以他才会把和律师见面定在这里。理智告诉他，他要在这里亲眼见证周霜的出轨。把他心底那一丁点儿，对周霜从前的情谊和不舍全都碾碎！可情感上，他仍抱有一丝妄想。周霜不会带他来这里。这里是他们相爱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跟他告白，跟他接吻。下雪时，她在这里，把手伸进他的兜里，撒娇地说：“我手那么漂亮，你可得好好护着呢！”可妄想就是妄想，不切实际的想法怎么可能付诸现实呢。周霜还是带男人来了这里。可为什么会是这里？怎么能是这里！周霜！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选这里！为什么！江夜离呆呆坐着，神情麻木。对面的许晚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苍白无力地安慰道：“夜离，周霜应该还是对你有感情的。”江夜离当然知道周霜对他还有感情。只是这感情，她尝了十多年，尝腻了。新鲜感褪去，从床前的月光，变成饭黏子，徒留一股馊了的味儿。所有人都无法幸免。无关男女。不过，没关系，周霜，你很快就不用腻了。你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