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苏雨的指控下，我们去到了工厂给她分配的员工宿舍。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酒气和二手烟的味道让我皱起眉头。

屋里很乱，桌上被涂涂改改的账本半掩着，衣服被扔的到处都是。

之前小梅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记忆中的小房间内，明亮的白炽灯将四壁照得雪亮。一张小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枕边挂着苏雨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装的是安神的草药。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门后挂着的书包、桌上插在塑料瓶里养着的花，都彰显着生活的气息。

但现在，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满室狼藉，我有些想吐。

“他们总是拿我取乐，下班后来我屋里喝酒，甚至想….我也想反抗，可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苏雨脸上挂着痛苦和自责，

“我没上过学，又带着孩子，这样的工作我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份。小梅还在上学，我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想孩子也步了我的后尘。”

“孟伟说，如果我能跟他好，他就能把小梅送进那个私立学校。我想着工厂里这环境，不如让小梅去学校住，也免得她看到我…”

说到这儿，苏雨眼中又染上恨意：

“小梅在学校受欺负，我怎么不心痛，我恨不得冲到学校去把欺负她的人全都撕碎！可是为了那一点希望，我只能叫她忍…叫她忍到毕业…可这又还要多少年。”

她握住旁边警察姐姐的手：

“我是个很没用的妈妈，我忍了一辈子，还要叫我的女儿一起忍。我一边告诉她再忍忍，以后会好的，一边自己都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

那位姐姐张嘴似乎想要安慰，但是却又说不出话来。

是啊，未来在哪呢？无论是在工厂，还是在学校，母女俩都在黑暗里挣扎。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为什么不抱抱她呢？为什么不一起分担呢？”

我强忍住泪意，哽咽着问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喃喃道：

“我也想去拥抱她，我也想找地方倾诉我的痛苦，可是我不能。一个母亲不能将自己的苦难往孩子身上推，一丁点儿都不该。”

“一个人的苦难就够沉重了，所爱之人的苦难叠加起来，更是加倍的负担。我怕我担不住，我也怕她担不住。所以我逃避，我推开她，我骂她，想让她少回来见我，可我那天其实骂的是我自己…”

“我将酒瓶摔在地上，就好像那个人渣无数次将酒瓶砸在我身上。”

她又低低地哭了：

“但是小梅过来抱住我，她让我别难过了，她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我的女儿，她那么乖巧、懂事，可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她，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恶心的事情！”

一旁的警察姐姐疑惑道：

“抱歉，无意提起您的伤心事，但是您之前指控孟伟强迫您，导致苏梅自杀是怎么回事呢？按照您的说法，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