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北辰身形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隐约间，林书瑶好似担忧地往他这边看了眼：“姑姑，北辰知晓这件事吗？”“戚家世代忠烈，不若您先与北辰和离，再和顾明喆成婚，也免得寒了功臣的心……”林若曦清冷冷打断她：“等陛下有了旨意，他自然会知道。”“这几日明喆中了毒缠绵病榻，护国寺的了悟方丈来看了，都说我腹中这胎贵不可言，若是孩子的生父明喆身份太低，恐怕压不住胎儿，孩子出生时，明喆会受到诅咒雪崩而死。”“本王也从未想过与北辰和离，陛下，此事不要再提。”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显然是已经做了决定。哪怕林书瑶是皇帝，也没法忤逆她。她只能当场拟了圣旨给林若曦，轻轻感叹了句：“姑姑，只愿你来日莫要后悔。”林若曦接过圣旨后，却脚步都未曾停滞一瞬，只留下句。“本王永不后悔。”等林若曦彻底走远，顾北辰才从屏风后出来。他脸色发白，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林书瑶面露担忧，绞尽脑汁安慰他：“北辰，姑姑她只是一时被顾明喆蒙蔽，她心里还是最在意你……”后面的话，林书瑶说的也没有一丝底气。因为哪怕当年胤朝内忧外患、所有人都跪求神佛开眼保佑胤朝的时候。林若曦都能轻描淡写说了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她不信神佛。如今，她却为了顾明喆，将了悟方丈的话奉若圭吾，要贬她的丈夫为男宠……像是自嘲般，顾北辰轻笑一声：“反正过不久，我就要与她和离出征了，是她的丈夫还是男宠也都不重要了。”“陛下也不必觉得愧疚为难，把和离的圣旨给我即可。”他也有了决断，林书瑶长叹一声，又拟了道和离圣旨给他。圣旨递给顾北辰时，林书瑶千叮咛万嘱咐：“你离开之前，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姑姑知晓。”“否则姑姑未必会同意你出征……”顾北辰一一应了。出宫时，正好在下雪，红墙白瓦，一切犹如从前。顾北辰走走停停，竟然无意识走到了御花园，撞上了伫立在廊庭中赏雪的林若曦。四目相对。林若曦诧异一瞬，眼神晦暗：“北辰何时入的宫？”顾北辰将圣旨藏了藏，也装作惊讶：“我来探望太后，姑姑何时来的？”林若曦红唇紧抿着，狭长的凤眸上挑像是在猜忌些什么。都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今，他与林若曦却互相欺骗……对视良久，最后是林若曦见顾北辰脸色苍白，便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她也亲自为顾北辰撑伞，将他护地严严实实。“既如此，北辰便同本王一起出宫罢。”怕路太滑，她执意要牵着他的手。顾北辰挣扎了两下，抽不开，便由她去了，左右也牵不了几次了。还差三枚金锭，他便能率军北上了。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快要走出御花园时。林若曦突然望着熟悉的小路，怀念似的感叹了一句。“你十二那年，京城也下了这般大的雪，我还记得你和书瑶一起在这里堆雪人，然后一起着了风寒……”顾北辰记得这件事。当年他高烧不退，是林若曦躺在雪地里，把自己冻冷了用身体给他降温。那样好的姑姑，他怎么会不心动？顾北辰感受着林若曦指尖的温度，正要开口。小太监匆匆来报：“禀报摄政王，您的护卫林一在宫门口等您，让奴转告说明喆公子身子不适，吐得厉害，等着摄政王回去陪呢。”下一瞬，顾北辰便感觉，林若曦握着他的手放了。“本王先走一步，你小心回来，莫要着凉。”林若曦将伞留给他，叮嘱了句便匆匆离去。顾北辰站在原地，看她远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快要看不见她，他才把刚刚没吐露出来的心声，缓缓说了出来。“姑姑，如果一个人开始追忆感情最开始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段感情走到头了。”顾北辰也出了宫，却没回王府，而是朝着与林若曦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