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纾脚步一顿。她当然知道俞北言的圈子不欢迎她。俞北言是国内理论物理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清北最年轻的教授。他的同事们也自诩高级知识分子，总是看不起她的学历，认为她比不上谭可妍，不配陪在俞北言身边。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差在哪里，但为了俞北言的社交关系，以往她总是能忍就忍的。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程纾深呼吸，推开门就走了进去。里面的人看见她，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反而调笑道：“哟，小纾来了，我们正开玩笑呢……”窸窸窣窣的笑声里，程纾也扯唇一笑：“是挺好笑，不知道你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怎么就能活得这么自信呢？”整个包厢霎时雅雀无声，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以往任人调笑，半个字也不说的人。刚刚说话的男人更是脸色又青又红。俞北言抬眼看了程纾一眼，冷淡开口：“程纾，这种玩笑不好笑。”程纾也看向俞北言。其余人开她‘玩笑’，他不理会，她反驳，他就会说话了。本质上，不过是因为他和这些人的看法是相同的。他也同样看不起程纾的学历，也觉得她比不上谭可妍，更认为自己在将就她……程纾胸口一闷，便见谭可妍笑意晏晏地迎了上来‘打圆场’。“哎呀，纾纾从小脾气就是这么大的，大家别跟她计较。”这绿茶发言的茶味简直要熏死人。按照程纾以往的脾气，只怕直接就要和谭可妍吵起来了，但奇怪的是，做出放下俞北言的决定后，她居然懒得和谭可妍计较了。程纾呵呵一笑坐下了：“是，谁让我脾气大呢。”谭可妍见程纾居然没和自己吵起来，才是最惊讶的。等程纾坐下好一会儿，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有人还故意大声：“老陈，这次你的课题可是国家级项目，光是研究经费就有几千万。”“可不像某些人，赚的都是黑心钱！”程纾也懒得和这些人再说，反正这次以后也见不着面了。只是看着对这话无动于衷的俞北言，她终究还是心中一哂，为自己感到悲哀了几秒。而开席后，谭可妍刚夹起一个香辣鸡翅，却见俞北言拧起眉：“你不能吃辣的，胃不想要了？”俞北言是一个生活白痴，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程纾写张便利贴，告诉他该怎么做。这样一个对俗世一切事情都不在乎的人，却还能记得谭可妍的每一个习惯……程纾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吃不下一口。聚会结束时，俞北言抢先去结了账，他们在前头走着，程纾在后头跟着。程纾突然想起，谭可妍出国前，他们三个人就是如此相处的。后来谭可妍出国了，程纾终于成了俞北言的女朋友，她从俞北言的身后也终于走到了俞北言的身边。她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可原来只要谭可妍回了国，一切又都会变回原样。三人走到酒店门口，俞北言认真地看向谭可妍问：“有人来接你吗？”谭可妍点了点头，回道：“我哥马上到了。”此时，门口停下一辆车。车门一开，一个孩子猛地扑向了谭可妍：“姑姑，生日快乐！”下一瞬，那孩子见了俞北言，便撒娇道：“姑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程纾愣了一下。俞北言下意识看了程纾一眼，却先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又嘱咐谭可妍道：“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谭可妍朝他点点头，又看了程纾一眼。她眼底没有炫耀，却像是在告诉程纾：看见了吧，我和俞北言之间的关系就算断绝五年，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目送车子离开后，俞北言才回头对程纾道：“走吧。”程纾顿了顿，才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上了车，俞北言才开口解释道：“以前和那孩子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可妍没告诉他我们分手了。”程纾闻言转头看向他，车里没开灯，她只看见他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半也看不清神色。程纾思量着他的解释，最终也只是轻笑一声。产生误会的是那孩子，刚刚俞北言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向那孩子解释清楚，他不说。现在却反而来向自己解释……你说好不好笑？程纾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俞北言没得到回应，看向她，视线不由停在她鲜艳的红裙上。当即眉头一拧，便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再穿红裙，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