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答应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楚怀怔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

他眨了眨眼，一时语无伦次：

“当真？”

“你、你想清楚了？”

我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坚定。

他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跳上吉普车，活像个毛头小子：“那、那三日后我来迎亲，你可不许反悔！”

说完便匆匆驶离，临走时差点撞到门柱，惹得门口的洋人巡捕都忍俊不禁。

我望着这一幕，不禁莞尔。谁能想到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少帅，竟也有如此青涩的一面。

楚怀离开后，我独自站在门前，任由晨风拂面。

远处传来叫卖声，洋车夫的铃声，还有留声机里飘出的《夜上海》，一如既往地热闹。

这座不夜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我的人生，也将在这一刻迎来转折。

思绪未落，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前。

我的眉头瞬间蹙起。

沈云鹤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考究的英式西装还是昨日那套未换，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镶金象牙手杖，那是他最爱炫耀的洋货。

“沈少爷新婚燕尔，不在家好好陪你的洋派名媛，来我这里作甚？”

沈云鹤闻言脸色一僵，收起手杖，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锦书，我也不想这样。”

“可芷兰性子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军阀，否则她这一生就毁了。”

我冷笑一声，他倒是有心为秦芷兰着想。

那他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和整个叶家沦为上海滩的笑柄？

从他去抢亲那一刻起，我跟他的情分就断了。

“沈少爷请回吧，我和你的婚事就此作罢。”

沈云鹤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锦书别闹了，就算我跟她结婚，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

他也不恼，反而笑道：“芷兰那么善解人意，你嫁过去她定不会为难你，只是先委屈你当个姨太太，等将来有了一儿半女，我便将你抬为平妻。”

“你和芷兰都是我的妻子，到时我谁都不会偏袒。”

让我堂堂叶家大小姐给他做妾，也亏他说得出来。

就算我愿意，叶家列祖列宗在上也断不会答应。

我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我叶家女，绝不为妾。”

见我拒绝，沈云鹤神色有些不悦，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郁：“只是一个虚名而已，何况就算是妾，我也不会让别人看轻了你，你又何必这样让我为难。”

我让他为难？

我差点气笑，究竟是谁在大婚前做出抢亲这么荒唐的举止，还和她在圣母堂行了西式婚礼，让我乃至整个叶家沦为茶楼酒肆里的笑柄。

就这他还好意思怪我让他为难。

我嘲讽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声音掷地有声。

“我说了，叶家女绝不为妾。”

一再被我拂了面子，沈云鹤也来了火气。

他沉下脸，眼中闪过一抹阴鸷，那副翩翩公子的面具终于裂开了缝隙：“叶锦书，你简直不可理喻，谁不知道你自小与我亲近，早就被我玩烂了，离了我，我看谁还会娶你。”

这话一出，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十几年的情分，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我强忍着泪意，冷冷地看着他：“沈云鹤，你说这话不怕遭报应？”

他冷哼一声，甩着袖子愤愤离去，那辆雪佛兰轿车绝尘而去，扬起一地尘埃。

我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心中那点不甘和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灰烬。

我知道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舍不得我受一丁点委屈的沈云鹤已经死了。

如今的他，只是秦芷兰的丈夫。

早在他为了秦芷兰无视我，将我一颗真心踩在脚下的时候，我就应该放下。

只是我不甘心，我和他十几年的情谊，我不信比不过他们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相识的短短半年。

事实证明，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