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漠衍脚步一顿。他当然知道余清溪的圈子不欢迎他。余清溪是国内理论物理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清北最年轻的女教授。她的同事们也自诩高级知识分子，总是看不起他的学历，认为他比不上谭嘉硕，不配陪在余清溪身边。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差在哪里，但为了余清溪的社交关系，以往他总是能忍就忍的。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裴漠衍深呼吸，推开门就走了进去。里面的人看见他，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反而调笑道：“哟，漠衍来了，我们正开玩笑呢……”窸窸窣窣的笑声里，裴漠衍也扯唇一笑：“是挺好笑，不知道你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怎么就能活得这么自信呢？”整个包厢霎时雅雀无声，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以往任人调笑，半个字也不说的人。刚刚说话的男人更是脸色又青又红。余清溪抬眼看了裴漠衍一眼，冷淡开口：“裴漠衍，这种玩笑不好笑。”裴漠衍也看向余清溪。其余人开他‘玩笑’，她不理会，他反驳，她就会说话了。本质上，不过是因为她和这些人的看法是相同的。她也同样看不起裴漠衍的学历，也觉得他比不上谭嘉硕，更认为自己在将就他……裴漠衍胸口一闷，便见谭嘉硕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打圆场’。“哎呀，漠衍从小脾气就是这么大的，大家别跟他计较。”这绿茶发言的茶味简直要熏死人。按照裴漠衍以往的脾气，只怕直接就要和谭嘉硕吵起来了，但奇怪的是，做出放下余清溪的决定后，他居然懒得和谭嘉硕计较了。裴漠衍呵呵一笑坐下了：“是，谁让我脾气大呢。”谭嘉硕见裴漠衍居然没和自己吵起来，才是最惊讶的。等裴漠衍坐下好一会儿，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有人还故意大声：“老陈，这次你的课题可是国家级项目，光是研究经费就有几千万。”“可不像某些人，赚的都是黑心钱！”裴漠衍也懒得和这些人再说，反正这次以后也见不着面了。只是看着对这话无动于衷的余清溪，他终究还是心中一哂，为自己感到悲哀了几秒。而开席后，谭嘉硕刚夹起一个香辣鸡翅，却见余清溪拧起眉：“你不能吃辣的，胃不想要了？”余清溪是一个生活白痴，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裴漠衍写张便利贴，告诉她该怎么做。这样一个对俗世一切事情都不在乎的人，却还能记得谭嘉硕的每一个习惯……裴漠衍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吃不下一口。聚会结束时，余清溪抢先去结了账，他们在前头走着，裴漠衍在后头跟着。裴漠衍突然想起，谭嘉硕出国前，他们三个人就是如此相处的。后来谭嘉硕出国了，裴漠衍终于成了余清溪的男朋友，他从余清溪的身后也终于走到了余清溪的身边。他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可原来只要谭嘉硕回了国，一切又都会变回原样。三人走到酒店门口，余清溪认真地看向谭嘉硕问：“有人来接你吗？”谭嘉硕点了点头，回道：“我姐马上到了。”此时，门口停下一辆车。车门一开，一个孩子猛地扑向了谭嘉硕：“舅舅，生日快乐！”下一瞬，那孩子见了余清溪，便撒娇道：“舅妈！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裴漠衍愣了一下。余清溪下意识看了裴漠衍一眼，却先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又嘱咐谭嘉硕道：“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谭嘉硕朝她点点头，又看了裴漠衍一眼。他眼底没有炫耀，却像是在告诉裴漠衍：看见了吧，我和余清溪之间的关系就算断绝五年，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目送车子离开后，余清溪才回头对裴漠衍道：“走吧。”裴漠衍顿了顿，才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人上了车，余清溪才开口解释道：“以前和那孩子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嘉硕没告诉她我们分手了。”裴漠衍闻言转头看向她，车里没开灯，他只看见她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半也看不清神色。裴漠衍思量着她的解释，最终也只是轻笑一声。产生误会的是那孩子，刚刚余清溪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向那孩子解释清楚，她不说。现在却反而来向自己解释……你说好不好笑？裴漠衍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余清溪没得到回应，看向他，视线不由停在他的蓝色衬衫上。当即眉头一拧，便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再穿蓝色衬衫了，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