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威本就跟周衍川长相几乎一样，因此他提交申请资料后，就轻松办下了手续。

负责对接的同志告诉他，半个月后就可以领取新的身份证件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威总算觉得给自己出了口气。

等拿到新的，署名为‘周威’的证件，他就离开这里。

晚上。

柳雪竹回到家，见他心情不错，微微一怔：“衍川，怎么这么高兴，发生了什么好事？”

周威扯了扯唇角，对上她的眼神，轻声开口。

“没有……只是离完成我的心愿更近了一步而已。”

离开她，离开周家所有人的心愿。

柳雪竹皱了皱眉，心底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她也没多问，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那就好，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说，过几天是……忌日，爸妈要和我们一起去。”

她说到忌日时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说是周衍川的忌日，还是‘周威’的忌日。

“你做好准备，别在那一天和他们闹别扭。”

周威的心瞬间像是沉入一片无底的深渊，寒意从脚下蔓延上来。

每一年忌日，对于他来说都是一场‘赎罪’。

周衍川假死的第一年，他就被迫跪在在坟前磕得满头血，又被一个人丢在山上。

到了她口中，却成了轻飘飘一句‘闹别扭’。

但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周威面色苍白地将手从柳雪竹掌中抽出：“我知道了。”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看向柳雪竹：“只是不知道爸妈他们，今年又想让我怎样给他赔罪？”

柳雪竹神情阿威一变，沉默了瞬，却只是皱着眉说：“活下来的人毕竟是你……”

周威呼吸一窒，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不被爱的人……就连活下来都是一种错，是吗？”

可周衍川他没死啊！为什么柳雪竹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地拿负罪感绑架他？

柳雪竹看着他眼里的哀戚，心头莫名一紧。

她还想说什么，但周威已经垮下肩膀，沉默地回了房间，反手将门锁上了。

她只好暂时将这事放下，只当他是在闹脾气，打算等周衍川的忌日过去之后再找他好好聊聊。

……

忌日当天。

柳雪竹开着车带着周威去到山上。

周衍川的衣冠冢前，周父周母已经红着眼在烧纸钱了。

见周威过来，两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日子特殊，周母没心情自我欺骗地将面前的人当成自己真正心爱的儿子。

她近乎怨毒地看着周威，冷冷开口。

“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要人等，你到底有没有悔过之心？”

周父也掀起眼皮看了眼周威，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倒是日子过得舒服，我们衍川呢？当年掉到河里，到现在连个尸首都没捞到……”

气氛顿时一沉。

周威近些日子莫名食欲不振，人也瘦了许多，上山时就有些喘。

此刻听到他们的数落，心里更是一阵窒息：“他没找到尸体，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母更加愤怒，抬起手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怎么没关系？！”

“我告诉你，你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你偷了你弟弟的命！你也好意思把自己摘干净！”

柳雪竹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周威。

“今天日子特殊，你一定要在衍川的坟前闹吗？你让衍川怎么想？”

衍川怎么想？

周衍川根本就没死！他能怎么想？他一定是觉得好笑极了……

周威捂着脸忍了又忍，声音却还是变得沙哑。

“所以呢？你们考虑过我怎么想吗？”

周母看到他发红的眼眶，神情顿时一僵，心头闪过一丝刺痛。

她冷哼一声，压着怒火指向周衍川的墓碑：“要不是衍川，你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跟我们顶嘴？”

“我也懒得说你了，你过来，给他磕头忏悔！”

周威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我不磕！”

“这么多年，你们心情好就要我扮演他，心情不好就要我给他磕头，可我不欠他……啊！”

话没说完，周父就沉着脸过来，朝着他的膝弯猛踢了一脚！

周威双膝一弯，就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