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敬罗衣后敬人，在哪里都是这样

刚上车，我就被买了卧铺和软座的人挤来挤去，耳朵里满是嫌恶的话语和抱怨

我从没坐过火车

以前去城里卖菜，我都是先十里地到县里，再坐三轮颠簸一路，最后再走上二十里到的

第一次上车，我看不懂那些提示牌，误走进了软座车厢

你干什么我这可是呢子外套，被你蹭这么脏，你赔得起吗你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我瞬间有些无地自容

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怎么办……

坐火车还要学吗这不是生活常识吗你这穷酸样，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别是故意混进我们好车厢想要偷东西吧

说罢，我的脸瞬间涨红

车厢里的人听到我们的争吵，有些在窃窃私语，有些用手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还有些把自己的包紧紧抱在怀里，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我用力捏着自己的斜挎包，涨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同志，我看你抱着课本，想必是接受过不少教育的人难道你读书学来的，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对陌生人恶语相向吗

一道清澈的女声响起，为我解了围

她很漂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手上也没有劳作的痕迹，还围着一条火红的围巾，明媚又动人

刁难我的人自知理亏，哼了一声就离开了，那女孩走进我，挽住我的肩膀

同志，让我看看你的车票吧，我带你去你的车厢

一瞬间，我有点恍惚，甚至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像我

这绝不是我自大，不是我在自夸

她真的很像曾经的我，不仅仅是长相，更是性格和气质

在我爹娘没死之前，我也是一个这么意气风发，这么见义勇为，这么落落大方的一个女孩

我噙着泪向她道谢，她看到我手上恐怖的冻疮和老茧，有些沉默

随即决定留在无座车厢陪我聊天，她努力地找着话题，想让我自在一点

同志，你进城是要去干什么呀我前两天回家探望父母了，今天要回去读书，和我的丈夫一起读书

我，我去城里找人问点事

是吗要是我们顺路，我可以让我丈夫送你一程呢

我们聊着，她的脸色却有些不好，撑着腰和我说话，额头也冒出点汗来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怀孕了，体力没有之前好了

你怀孕了你快回去坐着，快好好休息

我嘴笨，看着这个善良的女孩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也不会安慰感谢，只能想办法为她做点什么

我给她接了热水，她朝我甜甜一笑

没事的，就快要下车了，跟你聊天我也很开心

我扶着她下了车，她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丈夫

我丈夫在那里，走吧，没准我们认识你要找的人呢

我感激地点点头，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可下一秒，我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摔得很惨，还顺带撞倒了两个路人

手掌在崎岖不平的地上擦出血印，包里的馒头和茶缸也帅了出来，好不狼狈

阿生，你疯了吗这是我在车上认识的同志，快扶她起来

刘生把女孩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狰狞恐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文文流产

我抬头，看见那个踩着我辛苦劳作的成果，踩着我的血肉向上爬的男人，眼睛里满是憎恨与嫌恶

他安慰了受到惊吓的女孩，把她安置到一旁，然后把我从地上扯起来拖到了角落

马上给我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想欺负文文，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可是，可是你……

我怎么了你真以为我要跟你耗一辈子你哪里来的脸照照镜子行不行，我每次看到你那张脸都恶心

可是，刘生

家里没有镜子，你忘了吗

你砸烂了我爹生前给我买的小镜子，说我这种恶心的黄脸婆照镜子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