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手中的字典掉落在地，重重地砸在我的脚上，我却没什么知觉

穿着麻布鞋子常年劳作，早就让我的脚生满老茧，铁锹铲倒脚的疼痛我都受过，何况是一本书

我想要细细阅读这封信，却发现信封中还夹杂着两张照片

我之前去城里卖土豆的时候见过照照片的地方，陈三跟我说那是照相馆，照一张照片要好几块

我吓坏了，背着一娄土豆绕着那黑机器走

我一个月吃喝就花七块钱，万一碰坏了那东西，我可赔不起

丈夫刘生在别的城里上学，那儿花销大，我一月得给他寄过去八十块钱

可得省着点

那张照片里，一个漂亮纤细的女孩穿着长裙，挽着我丈夫刘生的手

虽然画面黑白，可我却几乎可以看到女孩脸上幸福的红晕

还有刘生，我从未见他这么开心过

那封信字迹工整娟秀，尽管我不识字，也能猜出写信的人是一个多么有才华的女子

刘生前天大学开学，带着两百块钱走了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我此刻虽然不肯相信他在外有了妻子孩子的事实，却也无可奈何

我甚至不能写一封信问问他

我想要平复一下心情，可刘生下个月的生活费却还没有着落

我得去赵姨家给她洗孩子的尿布了

我赶紧起身，裹上柳絮塞的外衣，急匆匆往村后面跑去

赵姨看见我，赶忙给我接了杯热水，问我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读完信的第一句话后，我已经泪流满面

此刻被冷风吹了一路，脸上生出了许多冻疮，又红又紫，吓了赵姨一跳

惠儿，这是咋了，你才多大，怎么一点也不爱护自己

赵姨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在赵姨家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我十六就跟着刘生了

那时候，我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全都被我爹拿着扫帚赶出去了

滚我丫头才十六，你们这群混小子都滚远点

可我爹娘却在城里打工的时候出了意外，被钢材活活砸死，别说赔偿，我在工地哭喊了三天三夜，连爹娘的尸身都没看见

人人都说我是扫把星，没人敢要我

只有刘生肯娶我

可我年纪太小，村里不给领证，但我实在无处可去，只好跟着刘生给他洗衣做饭

这是第四年

才四年，我就从漂亮温柔的黄花大闺女，成了邋遢丑陋的家庭主妇

甚至都算不上家庭主妇，我们至今没有领证

刘生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家庭

赵姨见我情绪不对，家里的老二又啼哭起来，只好让我赶紧洗尿布，早点干完早点拿钱回家

我端来一盆冷水，赵姨实在可怜我，叫我去兑点热的再洗

我搓着尿布，可看着污浊的水里倒映出的我的脸，我又忍不住落泪

泪水滴进木盆的声音让我难堪，可我却在听到赵姨跟赵叔聊起他们上大学的儿子后没忍住竖起了耳朵

旭儿都去城里上学了，一个月二十怎么够花咱们不能让旭儿在外头被人看不起，再给他十块吧，咱供得起

听见赵姨这么说，我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浑身震惊的僵直

只要三十块，就能过的很好吗

我每月给刘生寄过去八十块钱，自己只留七块钱当生活费

还要从七块钱里省出一点，去城里给他打个电话

每月一通的电话，他翻来覆去只说这几句话

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寄过来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人家都是一个月一百，我省吃俭用的，不够让人笑话的

行了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上学，你在家吃香喝辣，有什么可抱怨的

行行行，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你根本就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