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2年初春，京市军区卫生所。齐梦荷给医生递上捐献器官同意书。老军医叹息：“齐同志，国外有更先进治疗肝癌的技术，要不你和你丈夫林营长商量一下，出国看看？”齐梦荷苦涩一笑：“不用，我不想治了。”她这条命七年前就该死了，她不想继续拖累林清川。捐献器官，也算是积德。出了卫生所，齐梦荷把‘肝癌晚期’的诊断单扔进了垃圾桶，扔完一抬头，就迎面看见朝她走来的高大男人。是她结婚七年的丈夫，林清川。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竹马。男人一身挺拔军装，眉眼温柔却犹带着军人的摄人气势，就算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也能让人感到安心可靠。他来到她面前，很自然拉着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卫生所，生病了？”望着男人冷硬不失柔情的面容，齐梦荷有一瞬失神。压下心底的苦涩，齐梦荷一如往常般微笑：“我没事，只是来这看望朋友。”两人牵着手回家。齐梦荷感受着男人大手的温度，更能感受到他厚厚的茧子。林清川是军区出了名的兵王，身上一等功无数，可七年过去，他却还是小小的营长。只因为，他娶了‘黑成分’的齐梦荷。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齐梦荷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清川，还记得结婚那天我们就约好，如果有一方找到了喜欢的人，我们就离婚。”“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在外面处了个对象。”林清川脚步微顿，扭头看她：“是谁？”“不是军区的人，”齐梦荷垂眸，不敢看男人锐利的视线。她继续编着谎话，“他也会设计衣服，和我有共同话题，我和他待在一起很开心，他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答应了。”“对不起，一直到现在才和你说。”沉默片刻，林清川才收回晦暗的视线，松开了一直紧握齐梦荷的手。“没关系，当初齐家遭人陷害，我娶你只是为了护你一命，现在齐家已经平反，齐伯父齐伯母在天之灵，肯定希望你能真的幸福。”“我会放你离开。”顿了顿，林清川又道：“而且我也有了喜欢的人，你不用觉得抱歉。”齐梦荷的心被猛地一刺，像是裂成了两半。虽然早就预想过这一幕，可当这件事成真，她还是控制不住红了眼眶。齐梦荷正想张口问是谁，却被一道清甜的喊声打断：“清川，你是特意来接我去文工团演出的吗？等等我，我交完材料马上就来。”这声音，是萧蕴雪，军区文工团一枝花。齐梦荷记得萧蕴雪半年前从大西北调过来的，刚来就成了全军区未婚小伙的爱慕对象，且就住在他们隔壁屋。但林清川平时从来不搭理异性一眼，他和萧蕴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齐梦荷正疑惑，却瞥见林清川望着萧蕴雪的背影，微微含笑。她心头一咯噔，接着果然就听他说：“我和蕴雪互相喜欢，不过没离婚之前我们都没表态，不能坏了她的名声。”话语里的珍惜不像作假。胸腔溢满酸涩，齐梦荷脸都白了。但林清川一直望着萧蕴雪，没察觉到齐梦荷的异样：“我等会儿要送蕴雪，你自己回去可以吗？”齐梦荷也待不下去了，匆匆点了头就离开。逃走到拐角，她又克制不住回头，远远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他们一个漂亮一个挺拔，确实应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