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我最后提醒了一句，转身回房。

次日清晨，匆匆而来的宋夫人，绊住了我离开的脚步。

她如八年前那般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宋北，还小，她离不开你。”

“你的父兄都仰仗长公主的提携，宋家的子侄也要依靠你的照拂，你不能任性行事。”

“你说了这么许多，为什么就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宋夫人愣了一瞬。

门外的马车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说教。

一个长相和哥哥相似的男子，笑着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便跑着扑进了他怀中。

“子衿叔叔，我好想你。”

两人手拉手，径直从我身旁走过。

随着一起传来的，还有郡主府下人的议论。

“准驸马真够可悲的，厚颜无耻的赖在公主府，绞劲脑汁的讨好长公主和小群主，到头来，连个青楼男子都比不过。”

“昨天吵着闹着要离开，今天又赖着不走。只怕是担心子衿公子抢了他的位置。”

扬起小脸在江子衿怀中蹭了又蹭。

“母亲等你好久了，我们一起去找母亲吧。”

“我最喜欢子衿叔叔，说话也好听，和那些乡野奴才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

我自幼在大漠长大，初到京城时什么都不习惯。

北地的寒风将我冻得生了一场又一场病。

公主府下人笑话我举止粗鄙，连汤药都不肯端给我。

唯有三岁的萧兰陪在我身边。

一脸真挚的说：“小叔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喜欢小叔，小叔骑马的样子最好看！”

那时我又怎么能想到。

成日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竟会成为扎在我心头的尖刺。

江子衿笑脸盈盈的和我打了招呼。

这个文弱书生气的男子举手投足皆是温柔。

说出的话，却充满挑衅。

“准驸马，童言无忌。”

我没有理会，转身扶起宋夫人。

“你瞧，长公主与小群主身边，从不缺人照顾。”

江子衿只是一个青楼男子。

可凭借着与哥哥的七分相似，他便能轻而易举的进了我不能踏足的书房。

轻而易举的，夺走母子俩的欢心。

站起身的宋夫人，脸上再无刚刚的悲戚。

她冷着一张脸，“你当真决定要离开。”

我坚定道：“我不想这一生，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围着两个不爱我的女人打转。”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庶出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当年若不是我法外开恩，你早该死在大漠里！你却如此铁石心肠，当真连宋家养的狗都不如。”

我的生母，是大漠驯马女。

被酒醉的宋将军看上，一夜荒唐后有了我。

在他们心中，一个庶出的庶子，猪狗不如的东西。

给口饭吃，养活大了，便是天大的恩赐。

即使他们在举搬往京城后，将我们扔在大漠不闻不问。

我也该对他们感恩戴德。

在第二个巴掌要落下来的时候，我握住了宋夫人的手。

“宋家养我到八岁，我也还了宋家这八年。”

“我们早已互不相欠。”

八年里，我在床榻上，承受着萧楚楚粗暴的发泄。

在公主府中，事无巨细的打理大小事宜。

更是将萧兰视如己出，给了她我全部的爱与陪伴。

我已仁至义尽，无愧于心，无愧于任何人。

唯一愧对的，便是自身。

劝说无果的宋夫人愤然离去。

我转身，却对上了萧楚楚幽深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