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陆英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在潮湿结冰的水牢中瑟瑟发抖。

沈佳茵踉跄着冲进水中，指尖发着颤一时不知道往哪放，泪失控的落下。

“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沈陆英曾在边疆的大战中受过重伤，差点丢掉性命，后来每到天气一冷便会旧疾复发。

现如今在这样幽暗寒冷的牢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极致的折磨。

在哭声中，沈陆英空洞的眼恢复了些许神识。

看清来人，他的喉咙沙哑不成调：“佳茵？你怎么来了……快走。”

“不！”沈佳茵不顾脏污的抱住男人，“哥，告诉我那场大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将你关在这里说你是叛徒？”

沈陆英喉咙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沈佳茵想起乐时岳的话，心脏几乎要被碾碎：“是乐时岳？是他诬陷的你对吗？”

沈陆英摇摇头，苦笑道：“佳茵，皇位之争，又岂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我忠于陛下，无愧于心，只是后悔，因为我的愚蠢……信了五皇子那道假军令，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士兵。”

沈佳茵心神一凛，突然想到她曾见过乐时岳与五皇子私下相交甚笃。

难道就因为哥哥没有支持五皇子，所以他们就这样构陷哥哥吗？

想到这，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攀了上来，她咬牙站起，掏出怀里藏好的匕首想砍断锁链。

嘴上还念着：“哥，我救你出去，我们去找陛下，陛下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佳茵。”满是血痂的脸上，沈陆英嘶声道，“杀了我！”

“我手脚已废，那一万士兵也因我无辜而死，咱们沈家满门忠烈，命——该还。”

沈佳茵攥着匕首后退几步，眼泪模糊视线：“哥，我不能……”

可沈陆英看了看自己满身几近腐烂流脓的血肉，胸口上更被烙上了一个大大的“奴”字。

“我已上不了战场，筋脉寸断，也苟活不了多久，以后沈家军……只能仰仗你了。”

他每说一个字几乎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当哥求你，为沈家留住……最后的尊严。”

半晌，沈佳茵攥紧手中的匕首，那是出嫁时哥哥亲手为她打造的。

她迟钝的环抱住沈陆英，刀尖抵上了他的后背心脏。

“哥，你放心，沈家军和姜国我会为你守好。”

匕首全数没入，她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不让沈陆英再多受罪。

男人闷哼一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妹妹，不要恨，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

污水被鲜血染红，连同着生命一起流逝。

她没有哥哥了。

沈佳茵再也控制不住，喉间猛地喷出一口血，任凭刻骨的痛意吞噬自己。

片刻，她抹去嘴角鲜血：“哥，我带你回家。”

沈佳茵背着沈陆英鲜血淋漓的尸体出天牢时，暗沉的天露出灰白。

牢门大开着，她看见一群守卫俯身跪在地上不敢说一句话。

目光再往上，她又看到了台阶上，面若寒霜的乐时岳。

男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沈佳茵，你好大的胆子敢劫狱！”

沈佳茵一步一蹒跚的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具尸体，首辅大人也要和我争吗？”

乐时岳才发现沈陆英的四肢上鲜血如注，露出了白骨。

可他明明记得，前几天把沈陆英送过来时还好好的。

沈佳茵盯着他，眼眸猩红地一笑：“首辅大人好手段，我亲手把我哥的肉切下，才能取下锁链带他离开。”

五十八刀，每一刀都在凌迟她的心。

乐时岳绷紧了下颌，微微偏头：“沈陆英中计害死那么多将士，我只是让他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沈家又有何错？”

沈佳茵吼了出来，满脸都是湿热的泪：“不就是因为我哥没有支持五皇子吗？”

男人冷眼看着她的暴怒，皱眉呵斥：“沈佳茵，慎言！”

“你若还当我是你丈夫，便放下这个叛徒，我保你一世无忧。”

女孩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她的夫君，她义无反顾嫁的人。

她背着沈陆英从他的身旁走过去，一字一泣血。

“乐时岳，至此我们夫妻情尽，从今往后，各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