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不知道，玄尘最讨厌聒噪。

所以，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去。

或许是报应，落地时，她正好摔在摆放刑具的桌案上，屁股被离魂针扎了个正着。

尝过这滋味后，她才意识到有多难熬，瞬间脸色骤变，哀嚎不止。

宦官挥了挥手，立刻有其他阴差上前，捂住钟洁雅的嘴，将她死死摁在地上。

处理完他们，玄尘这才看向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冰冷而阴沉，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

宦官替他问道：“你是何人？姓谁名谁？”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卜乌已经背了一重罪，不想再罪加一等。

他怕被知道我是未经正常审判流程就送进来的冤魂，也怕玄尘认出我，立刻抢答道。

“她就是一个刚死的小鬼，能进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冥王大人，别脏了您的眼。”

玄尘不悦地皱眉，宦官立刻呵斥道：“没问你，闭嘴！”

他的声音尖锐而严厉，让卜乌不敢再多言。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

身体的疼痛和魂魄的散乱让我几乎失去意识，但我知道，这一刻，我必须撑住。

迟迟没等到我的回应，宦官替玄尘上前查看了我的伤势，随即摇摇头：“大人，这女人魂魄快散了。”

玄尘是个明君，他道：“查查身份，若不该来这里，便想法子治一治，看看是送还阳间还是转世。”

宦官立刻差人去取生死簿。

等待的间隙，钟洁雅还在挣扎。

愚蠢至极，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到阳间后怎么挥霍。

她被阴差摁在地上，却还在大喊大叫：“放开我！我要回去！”

不多时，有人将生死簿拿了过来。宦官凑近我跟前，再次问道：“你姓谁名谁？”

我竭尽全力挤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吟：“柳檀……”

这是我的名字，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这宦官我从前没见过，大概是新上任的。

他听到我的回答后，开始催动生死簿查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不对劲……”

玄尘早就失去了耐心，他本就是个耐心极差、容易发怒的人，俊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戾气：“到底怎么回事？！”

宦官声音发颤地回答：“大人，此人不在生死簿上！”

他显然也被这个结果吓到了。

当然不在，这是玄尘的安排。

是他让我在阳间不死不灭地徘徊。

他在阴间，我在阳间，这样便可以永远不再相见。

玄尘大概没联想到我，以为有人胆大包天动了手脚。

他震怒地夺过生死簿，准备亲自查阅：“她叫什么？”

宦官回答：“柳檀。”

听到我的名字的那一刻，玄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瞬间紧紧锁定在我身上。7

弹指间，他瞬移到了我跟前，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抬起。

他像是要看清我的脸，但我的脸已经被钟洁雅用离魂针破坏得不成样子，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神色复杂，像是不确定地看着我：“真的是你？”

我轻轻点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的手指力道收紧了几分，眸光瞬间变得阴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当然没忘。

放我去轮回的那天，他咬牙切齿地说，要是再让他见到我，就要把我扔进油锅，再千刀万剐。

可如今，我连让他这样做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他甩开我，冷声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以为离了本座，你能活得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

的确，给他爽到了。

走的时候我头也不回，再见面，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冥王，而我，成了快要散去的鬼魂，狼狈不堪。

他没让我痛快地消失，而是差人把我带下去，找鬼医给我治疗。

我想他大概是想留着我慢慢折磨，毕竟他这人，真的是睚眦必报。

堂堂冥王被一个女人甩掉，总归面子上是挂不住的。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我也不知道我是昏迷的，还是在浑浑噩噩。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鬼魂也会做梦。

我梦到了我和玄尘的过往，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再到最后的分开。

当时他去人间游历，遇到了年幼的我，正在经历人间的疾苦。

那个年代贫穷，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而我却幸运地得到了他的青睐。

他陪着我长大，我的情窦初开是他，初为女人也是他。

他隐瞒得很好，直到我病死，到了阴曹地府，才知道他的身份。

那时候，他很自信地认为，他在人间陪我走完了短暂的一生，我们曾经结为夫妻。

现在，我就应该留在阴曹地府陪着他了。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我是新时代的女性，接受不了这里的守旧规矩。

我接受不了他身为冥王的妻妾成群，也接受不了他站在权力之巅，下意识地将我当作附属品。

我要走，要轮回，继续去开启下一站。

他气得红着眼咆哮，甚至将我拉到地狱门口吓唬我。

我哭得很凶，也是真的害怕。

他看着我那副模样，终于还是松了口，放我走。

只是放了狠话，不再见我。

那会儿我只想着投胎，还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转世后才知晓，我保留着前世的记忆，而且长大后，就不会再衰老，更不会死。

他为我寻了个好家庭，家族留下的财富，足够我挥霍很久很久。

彼时我才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想再见我，不只是气头上说说而已。

我当了真，活得孤独，但也怕死，怕他真的会拿我下油锅，把我千刀万剐。

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发生意外不小心再到阴曹地府走一遭。没想到最后还是……

在梦里回溯完所有，我幽幽醒转。

周围的陈设我很熟悉，是冥王殿，玄尘的私人领地。

我身下的床都是他的，上面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暗香。

那是一种深沉悠远的味道，似冬日暖阳下的雪松，除了他，我再也没从别人身上闻到过。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让我获得了片刻的安心。

只是好景不长，玄尘像是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一样，我刚醒他就回来了。

我闭上眼装死，被他无情拆穿：“别装了，丑东西，我知道你醒了。”

好好好，以前对着我的脸能一夜不睡，现在骂我丑东西。

不对……

我好像真的毁容了。

钟洁雅下手的时候可没留情，或许我现在真的很丑。

我悻悻地睁开眼，笑得有些苦涩：“怎么？要把我下油锅了吗？”

“不急。”

玄尘一把将我拽起来：“本王赐予你的东西，那两个杂碎竟然敢肖想，你应当亲眼瞧瞧他们的下场。”

看着他眼底的晦暗，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要先杀鸡儆猴，再慢慢折磨猴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