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拿着切好的水果进了房间。

他看到我妈手里的案件照片，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我妈身后，把卷宗合了起来：

「吃东西的时候别看这些。」

我妈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看完了。」

「那你还吃得下吗？」

我妈不说话，等着我爸将水果喂进她嘴里。

我爸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真惨，年纪轻轻被这样子对待……」

「是啊，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回事，现在都没见到报案。」

我爸犹豫地说道：

「这样子提起公诉，是不是不太好判刑啊？」

我妈无所谓地说道：

「那怎么办？等她那不负责任的爹妈来报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没说出口的是，趁着这起案件喧嚣一时，她能够得到更多的曝光。

我妈总是标榜自己是为民请命。

但她自己清楚，她其实并不是那么纯粹的一个人。

她是如此地热爱自己的名声，甚至连真相都得屈居其后。

所以她才不能够接受我。

杨检察官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天才，甚至是个坏蛋。

她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平庸的普通人。

我是她事业生涯里抹不开的污点。

我趴在妈妈的肩膀上，越过她的视线去看她桌上的卷宗。

我的语气很平淡：

「妈，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当我被一寸一寸割下的时候，你是否也会感同身受？

「还是说，你丝毫未觉呢？」

那天我偷偷跑去医院，却意外撞上了等我许久的妈妈。

她冷冷地看着我，张口就是一句：

「陆蝶，你有什么资格来看他？」 我想过这样的场景会发生。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所以我都会选择晚上才来。

结果妈妈那天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来堵我。

「不是你，小岚他会躺在这里吗？！」

我没理她，将买来的水果花篮放在了病床床头。

下一秒，水果滚落到了地上。

妈妈指着我的脸说：「滚！以后不要再来这里！」

「你没资格见你弟弟！」

「要是再让我发现！我就带他转院！」

弟弟是植物人，我不忍心他在昏迷的时候还要受这种颠簸之苦。

但是妈妈也亲手拔掉了我生命中唯一有意义的火苗。

当我被外界打压，折磨的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看弟弟。

因为医生说弟弟不希望我这样。

所以我来看他，仿佛能听到他对我说「会好起来的」。

哪怕只是心理作用的幻听。

也能让我好受很多。

时间一久，这就成了我心里唯一的慰藉。

如果连这唯一的支撑都没有了，我怎么活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不想要我干嘛生我啊！」

「是我的错吗！」

我对着妈妈嚎啕大哭。

但是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我从地上捡起苹果，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直接吃了起来。

「你们都不要，我要。」

我说道。

就好像这样有意义一样。

那个苹果有点涩，很脆。

不好吃，但是连它都有自己的价值。

而我呢？

不管我做了什么。

妈妈只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我咬着那个苹果，一口一口。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