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棠棠，我爱你……”

“棠棠……”

这才多久，所有的承诺，便都烟消云散。

我哥说的没错，男人的誓言。

期限很短。

短到明明爱意还在上一秒在呼啸的风中，下一秒却被吹进漫天的雪花中。

取而代之的是包厢里的画面，江迟揽着一个女孩的腰，炙热的亲吻。

有人打趣他：“让我们采访一下迟哥，是怎么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什么感觉？”

江迟嗤笑：“感觉还不错！”

包厢里的其他人哄堂大笑。

又有人反驳：“你说的也不对啊，许棠算什么红旗？”

“正主不是我们迟哥放在心尖儿上的白月光吗？要不是许棠那张脸和顾大小姐有几分相似，我们迟哥会看一眼吗？”

“再说了，这一辈子也太长了，以我们迟哥的身份地位，一辈子只睡一个女人也太亏了吧！”

我站在门外，全身刺骨的冰冷，巨大的耻辱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明明几天前，江迟还搂着我的腰，满目深情的在饭局上对他的兄弟们说：“这辈子遇到许棠，是我命好。”

对上他真诚的眼眸，我深信不疑。

笑的坚定，我和江迟一定能白头到老。

可没想到我引以为傲的感情，原来在别人的眼中从始至终只有笑话一场。

出现在小说里的剧情。

此刻映衬在我身上。

多么可笑，原来江迟爱我的筹码只是将我当成他白月光的替身之上罢了。

其实我与他在一起后，他从小养成的少爷性子也曾给我带来许多伤害。

他常常会在吵架后对我冷暴力，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像是忘记了我这个人。

不回应我的短信，不理解我的崩溃，对我视若无睹。

每每事情的结尾便是我主动求和。

因为我爱他，不想让无休止的冷暴力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

每每如此，他才会突然恢复了从前爱我的模样，温柔的摩挲着我的脸，宠溺与爱意简直要融化的心。

现在想来，他始终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罢了。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子太长了。

我逐渐失去主动求和的念头。

我想要放弃。

那天从娱乐会所回来，我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想起包厢内江迟的话，全身如同浸入冰窖一般冰冷。

等江迟回来，我提出分手。

他喝了酒，愤怒的摔烂了桌子上的东西：“许棠，说难听些，你只不过是我包养的金丝雀，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分手。”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如既往抱着我道歉，说都是他的气话，他只是怕失去我而已，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我而已，报复我竟然不不知好歹提分手。

可答应赴宴。

不过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我们两清。

我连夜写了辞职信。

没有闹掰前，我是江迟的秘书，只负责为他端茶倒水，时不时还要做点小点心逗他开心，没有一点工作含量，我也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工作。

大概唯一的好处只是可以每天和他待在一起。

我抱怨，江迟却笑着打趣我：“棠棠做依附我的菟丝花不好吗？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我会养你一辈子。”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更懒得查我的家庭状况，只知道我从小父母离异，只有个哥哥。

我命运坎坷。

只能依靠他才能活下去。

他的笑容里满是嘲笑我的自不量力，与我记忆中我爱的那个笑容纯粹的少年相隔的越来越远了。

江迟不知道，我哥和沈晏之年纪轻轻早已是商界最年轻的掌权人，他们早年合作创立的公司早已如日中天，发展为内地海外商界的巨头，甩江氏好几条街。

其实我更喜欢画画。

当初报考的也是艺术专业，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可以当个画家，老师经常会为我的天赋惊叹，不止一次和我哥进行谈话。

我哥很重视，后来千辛万苦为我申请了出国深造，底蕴很丰富的学院。

可江迟不同意，他对我撒娇说离不开我，我心软，最终为了他留在国内。

因为这个，我哥气的提前出差赶回来跟我大吵了一架。

“许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哥说的没错，我那时候脑子真是有病，简直跟中蛊了一样。

但及时醒悟，也算不晚。

以前我总会在江迟不确定的爱意里抉择不定，可那些香槟泼醒了我。

我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一早。

我就去交了辞呈。

江迟这几天忙着和未婚妻甜蜜约会没来公司，我顺利的完成交接，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公司。

又打电话让刘叔派人去和江迟曾经生活的公寓里打包好了我所有的东西，带不走的，就让刘叔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我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我只跟我哥说我要去南边的一座沿海小城散散心。

我哥知道我辞职后，欣然同意，看起来心情比我还好。

还大方的爆了一波金币。

祝我玩的开心。

无爱一身轻的我奔赴我的新旅程，开启我的新生活。

一晃多日过去。

我已经在小城里安居乐业，还交了兴趣相同的三两好友，整日相约作画，在沿海公路上肆意骑单车赛跑。

这段时间，我度过了最近几年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昔日旧友也曾打电话来叙旧。

我才了解了一些我离开后的一些事情。

江迟在我离开后，大发雷霆。

由于我把他拉黑删除，他几次寻我无果后，便放弃了。

之后变得愈发的喜怒无常，脾气越来越古怪，只有顾暖才会让他温柔几分，渐渐的不再提及我的名字。

这倒也正常。

他有了温柔善良，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自然恨不得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有些惊讶的是，因我当日受欺辱，沈晏之在宴会厅说出和有合作的企业解约的事情竟然说到做到。

很多企业没了这么强大的合作伙伴，资金链断裂，运转不开，没多久就迅速的乱做一团，损失惨重。

这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到底惹了多大的一尊佛。

所有人都在忙着找我道歉。

江氏集团也受到冲击，听说江父江母忙着找方案运转，江迟和顾暖开始经常吵架，两人的感情似乎也出现了许多矛盾，跟许鹤还有点关系。

江迟也跟疯了一样找我。

这些，跟我可没关系。

我一如既往独自在海边写生，海风轻柔地拂过脸庞，顿感舒适。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无拘无束的舒适里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许棠，画的真的越来越好了。”

我转身，看到沈晏之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戴着那副金丝框眼镜，双眸熠熠生辉，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我放下手中的画笔，有些意外：“晏之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又看着我的画：

“这里确实很适合你。”

我赞同的点头。

我不喜欢喧嚣的大城市，不喜欢奢饰品，不喜欢一直迁就别人。

这里就很好。

这样平淡的过一生也很好。

海风卷起我的发丝，沈晏之静静地陪着我继续画画，我对画画一向痴迷，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抬起头。

太阳快要落山，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晏之被我呛住，痛心疾首：“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大老远飞过来看你，还默默的陪你坐这么久，你竟然一顿饭都不准备留我？”

我疑问的眨眼：“可是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沈晏之：“……”

“再说了，我哥那么忙，你怎么还有空来回乱跑？”

沈晏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真的败给你了。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见我等着他的下文，他接着说：“我打算在这边投资建一个艺术中心，专门展示优秀画作的那种，到时会有很多知名作者参加，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我眼睛一亮：“真的？”

我向来很喜欢这种挑战，对于我来说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其中的过程，找到自己的价值。

最关键的是，能见到自己的偶像！

沈晏之笑了，他挑眉，漂亮的眉眼在夕阳的光辉下熠熠生辉：“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你得定期给我画一幅画，专属我的那种。还有，明天陪我去看日出，早就听说海上的日出很美，想看看究竟有多美。”

“这么简单？”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成交！”

到临走时，沈晏之还是坚持跟我回家，我看着坐在我对面大口吃面的男人，心情一度复杂：

“我哥是不是虐待你了？”

这谁能把年纪轻轻上富豪榜的商业鬼才，跟此时此刻面前饿死鬼一样的男人串联到一起？

沈晏之呼噜呼噜的吃完面条，满足的往沙发上一趟，打了个饱嗝儿。

“你哥就是个疯子，忙起来连自己都能给饿死，更别提管我死活。”

“我吃饱了，要去睡觉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向客房走去， 我着急的拦住他：“你不回酒店去，在我这里睡做什么？”

大半夜孤男寡女的，影响多不好？

我话刚说话，他就往沙发上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觉得艺术中心不办也是可以的……”

我耐着性子微笑：“沈总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哦。”

沈晏之满意的点头。

“记得明天陪我看日出！”

我忍住揍他的冲动回了房间。

第二天还没亮，沈晏之就准时的出现我房间门口。

他内里穿着一身酒红色丝光衬衫，外搭一件黑色毛呢大衣，笔挺的剪裁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身材，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低调的奢华感。

跟昨晚的饿死鬼简直是两个人。

我无语：“拜托，我们是去看日出，又不是去相亲，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干嘛！”

“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完美。”沈晏之凑近我几分，弯腰看我。

我微微有些脸红：“自恋狂！”

瞪了他一眼后，我回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听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道我以为听错了的声音。

“你是那天跟许棠她哥一起的男人？”江迟声线沙哑低沉，却按耐不住怒火：“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棠呢？”

我万万没想到江迟找上门来。

我赶紧收拾好东西走出来，便看到门口呈对峙姿态的两人，江迟面若寒冰，沈晏之却倚靠在门框似笑非笑。

见我出来，沈晏之一把将我拉入怀里：“什么关系，看不出来？”

“眼瞎就去找医生，找我们做什么？”

见我没反驳，江迟死死的盯着我半晌后突然笑了，笑的讥讽尖锐：

“许棠，这才几天你就背着我勾搭上野男人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怪不得走的那么干脆，是找到下家了？你哥知道你这么下贱吗？”

我能感觉到沈晏之想揍他。

很巧，我也是。

啪——

我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巴掌。

“江迟，别在我家门口满嘴喷粪！”

“当初你若是坦坦荡荡的告诉我你变心了，咱俩和平分手后我可能还会高看你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恶心！”

“你以为谁都会跟你一样贱？”

江迟一动不动，眼里温度更冷。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他想揍我，沈晏之也是冷冷的防备着他。

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眸子里是强压的怒火：“跟我回去！”

“许棠，跟我回去！”

我看向他，平静的说道：“江迟，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江迟眼底划过一丝难以置信，又很快说道：“是因为宴会上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突然发现发现江迟一点都不懂我。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了解我。

我上前走了几步，冷冷的盯着他，江迟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喜悦，正想说话的时候，我对他笑：“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

江迟眼底汇聚的情绪愈加浓烈，拳头捏紧又松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棠，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一个被我抛弃的女人罢了！”

“我等这你来求我！”

说完后，他干脆的转身离开。

沈晏之啧啧了两声：“普信男，我家棠棠还没说几句呢就破防了，还等着去求你，你以为你是观音菩萨？”

江迟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我捂了捂脸，扯了扯他的袖子：“行了，再晚就看不了日出了。”

来看日出的人不是很多。

下了车后我和沈晏之一路小跑后到了海边，我俩都有些气喘吁吁，沈晏之突然指着大海的尽头说：“快看！”

“现在太阳出来了，还好没错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夜幕缓缓褪去，第一缕阳光如同细针般穿透云层，黑暗逐渐被温暖的橙黄色所覆盖。

海面上也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

沈晏之笑着说：“果然很美。”

很美。

如同一副动人的画卷。

我心里漾起水花，被沉没在内心深处的坏情绪随着日出而彻底落下。

“很漂亮。”

我回应着他，突然释然了：“沈晏之，其实我从未怪过你。”

沈晏之闻言，猛然看向我。

他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其实后来我哥跟我说了，当年你选择跟你姑姑一块去了西方学习生活，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从而保护我，其实，我还蛮感谢姑姑的。”

“她拯救了小小的你。”

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之间没有多大的感情基础，生下哥哥和我后，两人也就各玩各的，将我和哥哥丢到保姆手里。

后来我们差点被保姆饿死。

外婆心有所感及时赶到将我和哥哥接走，我父母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互相埋怨。

最终走到离婚这一步。

哥哥被判给了父亲，我被判给了母亲，被母亲丢给了外婆。

母亲从小不喜欢我，她忙着和朋友聚会，我们一年到头更是看不见几次。

久而久之，巷子里的小孩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保护，经常明里暗里的欺负我。

沈晏之就是外婆对面邻居家的小孩。

他偶然遇到过一次我被人逼在角落里欺负，拿着棍子解救了满脸泪水的我。

我和他的童年很相似。

他的爸爸生妹妹时难产离世，父亲痛失爱妻后开始一蹶不振，染上了赌瘾，慢慢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经常拿沈晏之出气。

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轻车熟路的拿出药盒子帮他上药，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痕，我会问他：“疼吗？”

沈晏之总会强忍着泪水冲我微笑：“哎，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我知道，很疼。

因为我跟他一样，都是没人爱的小孩。

那些难捱的时光，我们相依为命的长大。

后来，他的父亲车祸去世，远嫁的姑姑在国外得知他的状况，义无反顾的冲回家里，将他接到了国外生活。

我放学回家后，与他已经相隔太远。

我怪过他的。

可我现在只为他感到庆幸。

太阳出来了。

我们站在光辉下，紧紧相拥。

故事的结尾。

江氏集团因为之前的种种事件濒临破产，江迟一蹶不振，天天酗酒，还会念叨我的名字，顾暖忍无可忍的退了婚。

顾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产业链资金链全部崩断，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究其原因是我哥实在被她烦的不行，直接将搜集到的顾家的黑料证据全部上交给了上面，顾家被迫接受审查。

我心中虽有些唏嘘，但已毫无波澜。

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这些事，离我太过遥远。

不久后，沈晏之投资的艺术中心建成了。

我带着自己精心绘制的作品前去参展，在那里结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沈晏之每次都会认真欣赏我的新作，他对我无条件的关心和支持让我重新感受到了美好的一面。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美好地过着。

我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往的阴影。

真正开始了属于自己充满希望与热爱的新生活。

“尽情享受生活吧，许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