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荆，我好心教你读圣贤书，你竟然如此懈怠？」

灰白的天色在我的眼里凝成一线，棺材里老鼠啃食着腹部的剧痛，仿佛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我愣愣地看向不远处，站在廊下的小姐——姚欢意。

她眉目姣好，银狐大氅裹着素白的衣裙，像极了话本子里最纯良温婉的女子。

和我交好的秋书低声替我求情：「小姐，阿荆不识字，一炷香的时间抄完这些实在太难为她了。」

姚欢意最讨厌有人质疑她，蹙眉看了一眼秋书。

「我也是为了阿荆好，免得她出去了被人耻笑。」

看着一旁案几上墨迹未干的册子，我回过神来，原来我回到了太后寿宴之前。

而小姐姚欢意，还没有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我努力回想起今日发生过的事。

午后，我随行小姐上街。

上柱国府的吴公子长街纵马，马儿直冲姚欢意而来。

那吴公子不避不退，反倒策马径直撞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我推开姚欢意。

我们齐齐滚往路边，四周的人群发出哄笑声。

姚欢意是南国泽境大将军的女儿，京中贵女们往日就嗤笑她粗鄙。

那时，她钗环也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异常。

在旁人眼里，我扑出去救姚欢意是忠心护主，她自然不会选择当众发难。

回府后，姚欢意却忽然说要教我识字明理。

她扔给我一本册子，让我在一炷香的时间将其上的内容抄写十遍。

前世此时的我，并不识字，只能照猫画虎，字也抄写得歪歪扭扭，自然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姚欢意的命令。

姚欢意便冷了脸，要我在这庭院里跪足两个时辰。

廊下，秋书还想要再劝。

被姚欢意的婢女常青一把推开。

「养不熟的白眼狼，她要真跪死了，乱葬岗的狗太瘦，就再扔一个人进去。」

姚欢意听了这话，向常青露出赞许的目光。

前世，我一直以为小姐姚欢意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受了罚，也总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一定是自己不够好。

如果小姐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当初就不会救下我。

所以每当姚欢意提出一件让我为难的事情，她只要红着眼，再漫不经心道：「如果当初不是我，阿荆早就死在那片雪原了，不是吗？」

我都会咬牙替她办到。

冬青树旁，秋书见她们走远了，才小心翼翼走过来：「阿荆，我偷偷留了一个馒头，包在枕头底下了。」

我轻轻捶着麻痹的腿，「谢谢你，秋书。」

我知道，还有一个时辰，京中会传来太子秋猎而归，猎下一只金狐的消息。

钦天监认为是吉兆，陛下龙颜大悦。

而十日后，正是太后寿辰，陛下在宫中长华殿设宴，命群臣携女眷赴宴。

听闻皇后娘娘属意在这次宫宴上为太子选妃。

前世，姚欢意发誓要在长华宫宴上扬眉吐气。

可弹琴、作画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力，她和大将军学过一些武功，身形步法尚且算灵活，决定在宫宴上作舞。

而我娘曾经是北虞国最出色的舞姬，嫁来南国后，曾为专宠一时的萧贵妃编舞。

我自小跟在阿娘身边，耳濡目染。

前世，为了姚欢意的心愿，我熬了两个日夜，排出一支名为「觅香」的舞。

姚欢意也跟着我日日演练，她学得极其用心。

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婢女常青的一句「阿荆跳得实在太美了，小姐若是能学得阿荆的五分真传，怕是太子殿下的心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了」。

一句不着痕迹的话，落在小姐姚欢意的耳朵里，就此生了刺。

太后寿宴上，姚欢意跳的舞果然为众人赞誉。

当今太子击节叹赏：「姚将军之女的舞姿飘逸胜仙！」

在一声声的赞扬声中，姚欢意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庭园中，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摸起一块石头，重重砸上自己的脚踝。

鲜血涌出，剧痛致使我的脸色一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