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流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不能哭。那些画作见证了我最美好的时光，它们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而不是我的眼泪。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布的残片，每一处烧焦的痕迹都像是在我心上割了一刀。这些曾经被我视若生命的作品，现在只剩下这些支离破碎的碎片。

一旁的周雅却控制不住地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妆容早已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不堪，那个高贵的画廊总监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哭声在空荡的鉴定室里回荡，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些画，为什么现在要装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周雅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她张了张嘴，眼中闪过愤怒，但当对上我的目光时，所有的气势又瞬间消散。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没想到…

是啊，是没想到。我在心里冷笑。一个连丈夫的画作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人，一个因为恩师的一张照片就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折磨了三年的人，她又怎么会怀疑自己敬爱的老师呢？

病号服下的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些在黑暗中度过的日日夜夜。那时的我像条疯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而她，我的妻子，却在外面过着她光鲜亮丽的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远山现在怎么说？

周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还没告诉他，之前找到的监控也让专家暂时保密，对外只说是在清理画作。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我压抑的怒火。我猛地抬手，重重地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鉴定室里回荡。

周雅，你还是人吗！你还配当个艺术家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包庇…

我的怒吼还没说完，周雅突然起身，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相信我一次！最后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跪在我的轮椅前，抓着我的手臂：等我惩罚过他之后我会去自首，为这三年对你的伤害自首！然后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周雅，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她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阳光透过鉴定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那些破碎的画布上。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在我心里翻滚，带着无尽的苦涩。

如果那些画作没有被毁，如果它们还完好地挂在画廊的墙上，如果那些倾注了我全部心血的作品还在…

如果只是我被污蔑，被关进那个黑暗的地牢，我说不定还真会放下这绝望的三年。毕竟我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纯粹。

可现在不会了。

那些画没了，被火焰吞噬，被颜料污损，被时间埋葬。而我的心，也跟着那些画一起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了那天的情景。我被林远山陷害，拿着监控视频找她求证。那时的她，连看都没看清楚，就选择相信她的恩师。

她没有去调查真相，没有去保护丈夫的心血，而是盲目地信任一个虚伪的师生情分。

事后她做的更绝，把我关进地下室，用药物和电击来惩罚我。每一次电流通过身体的痛苦，每一次药物注射后的麻木，都在提醒我她的残忍。

三年，整整三年。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她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机会去查证这个拙劣的谎言。只要她愿意多看一眼监控，多问一句真相，就能发现这残酷的事实。

但是她没有。

就算后来把我提前放出来，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想让我的手稿给林远山临摹！她要我成全一个毁了我作品的凶手，这是何等的讽刺。

我看着她，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曾经的爱意，信任，期待，都随着那些画作一起灰飞烟灭了。

准备离婚协议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

周雅浑身一颤，但还是低下头，让助理去准备文件。

很快，离婚协议就摆在了我面前。我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笔画有些歪斜，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刻，周雅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她的样子很狼狈，但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怜悯。

我推着轮椅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啜泣声。阳光依旧明媚，但那些被毁的画作，和那些逝去的时光，永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