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得出来我爸的心思乱了，毕竟他们有30年的感情。

“爸，你要回去看看妈吗”

我爸摇了摇头。

“不去了，当我们死了也好，她和白一舫都有了新生活，何必呢”

“她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们离开而已，时间久了，很快就能消化了。”

我点了点头，我尊重我爸的一切选择。

“你呢，去看萧楠楠不她心里确实是有你的。”

我明白我爸的意思，萧楠楠喜欢我，但是更爱自己。

“不了，我也不想回去。”

“她既然结婚了，不管是不是爱情，她最好就当我死了，一切才能断得干净。”

我爸也没有劝我，我们都有各自的委屈和难受。

我和我爸组织第一届茶叶交流市场活动，我爸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宛如万丈光芒。

突然我看见了一头银发从人群中走过来。

我妈来了。

“季澜，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们相安无事就好了。”

我妈哭了，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我不免唏嘘，怎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总不请自来，是要和我们做什么生意吗”

我爸表面维和，实际语气冰冷。

我妈顿时愣住了。

“季澜，请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给白一舫一个家而已，他得了癌症，就只剩下几个月的命了，我想能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照顾他。”

“但是我心里一直是爱你的，我们是30年的夫妻啊。”

我爸把我妈带到一旁的茶室里，以免影响到其他人。

“你说我们30年的夫妻，那你和白一舫呢，怎么你一人还配两夫吗国家允许吗”

“30年前，我们要结婚，你连父母都不肯带我去见，你说的，你父母对穷人有成见，见也没用，但是如今呢，你带白一舫去了。”

“小风出生时，我又提出让外公外婆见见，他要上户口了，可是你还是反对，最后小风和我之间变成了领养的关系。我明明是他亲爸，结果变成了养父，这样才能让他跟着我上户口。而你这个母亲呢，半点都不敢沾上关系。”

“十年前，你入院动手术，我去医院照顾你，你父母也来了，结果你以死相逼让我走，就是不敢让我们相见。我以为你有苦衷，我以为你爸妈就是那么可怕。结果呢”

“你带白一舫去见你爸妈，你为了他都敢胁迫你爸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季风，你为了我们努力过什么”

我妈一脸怅然，她哭了。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后来看清了，白一舫是骗我的。他根本就没癌症，他跟我结婚，只是为了我的钱。”

“我已经跟他提离婚了，我马上就会恢复单身了。我们重新再在一起好不好”

我爸坚决摇了摇头。

“太迟了，我不会原谅你了。”

“这件事让我看清了你，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只是你自己不愿意而已。”

“我已经明白你的心了，我不会再继续包容你了。”

我妈捂着脸痛哭，她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的。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错。”

“是我不够勇敢，是我想得太多，我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所以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我妈身体也不好，我爸脾气更是暴躁，我很怕他们逼我二选一要怎么办，是我不够勇敢试一试。”

我爸冷哼了一声。

“你何必为自己的无情找借口呢。”

“你以前害怕，现在你爸妈身体更不好，你就不害怕了”

“30年了，有多少机会都可以开口，但是你没有。”

“我不愿意再做你背后的男人了，我们就这样一刀两断吧。”

我妈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她眼泪婆娑看着我。

“小风，你帮帮妈妈吧，求求你爸好不好”

我自然不会左右我爸的决定，这么多年来，都是我爸父兼母职把我带大。

“你走吧，悔过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我每次家长会，都是我爸去的。我生病去医院，也是我爸独自一人带我的。”

“从小到大，你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吗我最爱吃的菜是什么吗我对什么过敏吗”

我妈呆住了，她仿佛在努力寻找关于我的记忆。

“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么每次我们吃饭，都会有这个。”

我自嘲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那是因为你喜欢，你来了，我爸给你特别做的。你不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吃这道菜。”

我妈恍然，她捂住了胸口，原来这么多年，她缺失了多少陪伴。

她一心要做事业上的女强人，以为背后有我爸照顾好家庭，她无愧于心，春风得意。

殊不知，在我和我爸的生活里，她的踪迹和存在感已经渐渐消退。

我妈跌跌撞撞站起来，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又无可奈何。

“那我呢季风，你跟我回去吧。”

门口走进来萧楠楠。

“我以为你死了，我当时真的不想活了。”

“我看清楚了，什么联姻，我统统都不要。”

“我只要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楠楠委屈又难过地拉着我的手，企图用她的温柔再次感动我。

我抽走了自己的手。

“你就当我死了吧。”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完全不爱你，跟你一点都没有关系的人。”

萧楠楠崩溃瘫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接受这种婚姻方式，你为什么就不行呢，我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我指着大门口。

“那你就找他们去，别来我这里。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妈和萧楠楠难过地低下了头，她们又都不甘心。

“季澜，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拍一张全家福，这次我们拍一张好不好”

我妈乞求我爸，我知道这是我和我爸的心病。

一直以来，我妈都不肯和我们合照。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只是喜欢我爸的样貌，但是嫌弃他的出身。

“万一照片被流传出去了，对柳氏集团会有影响。”

“我们是一家人，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何必要拍照呢。”

我羡慕别人总有爸妈陪伴，我为此哭闹过。但是得到的是我妈的白眼，和我爸的安慰。

我所有的照片，只有我和我爸的。

但凡有一张是我妈的，那也是她独自一人的照片。

我爸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以后都不见面了，还留着照片膈应谁呢。”

我妈轰然眼泪决堤，但是我和我爸都不想看她。

萧楠楠从包里取出一打照片。

“我知道你把我们合照都烧了，我重新打印出来了。”

“阿风，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吧，求求你，不要不搭理我。”

我默默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我既然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了。”

“我们已经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