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容云卿眼眶发红，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头。楚夫人冷眼呵斥：“无子，善妒，不顺岳母，七出之条犯了三出，早该将他休弃。”“来人，先给我把他拿下，家法伺候！”“还需得上报陛下，太清楚的人竟然搞这些巫蛊之术，怎担国庙之名。”听见楚夫人的命令，周围的奴仆上前来围住慕容云卿。慕容云卿只定定看着楚歆乔。她的沉默和冷眼旁观，像是剔骨刀，层层剜开慕容云卿的心。他定了定，再也忍不住：“那便上报陛下吧，我问心无愧，何况太清楚能否担任国庙之名，也由不得将军和国公夫人置喙。”周围婆子被慕容云卿的气势吓住。楚歆乔冷着脸开口：“够了，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将姑爷送到家庙祈福，没认错之前，不允许踏出半步。”家庙常年幽冷无光，清苦无比。不让他留在府里，是怕他对柳成铭做出什么？夫妻一场，慕容云卿从不知，楚歆乔有一天会如此防备他。不等仆从上前，他先一步喑哑开口：“我自己走便是。”到了家庙，楚歆乔仍不放心似的，命四个粗壮的奴仆时时看着他。从早间辰时初，到太阳落山酉时。整整六个时辰，四个家丁都压着他跪在神佛前。慕容云卿跪到双膝青紫，不吵不闹，日日抄经。可到了夜间，双腿却疼的无法入眠。煎熬几日后，一向安静的家庙却热闹起来。连看守他的下人都出了门。慕容云卿有些不安地走出去，就见盛大的迎亲队伍吵吵嚷嚷进来祭祖。“不愧是楚将军，成婚的场面真是壮大！”慕容云卿心脏骤缩，白着脸上前问：“她，她不是有丈夫吗？”“再嫁一次啊，这阵仗看起来比当年和慕容云卿成婚时还要盛大。”又有人感慨：“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那慕容云卿利用国师权势压迫她不得再嫁，哪个女人受得住。”“大晁国，有哪个女人只有一个男人。”“这两年国师闭关，没人给他撑腰了，楚家这是给他下脸呢！”慕容云卿听着，身形摇摇欲坠。明明是楚歆乔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如何又成了太清楚仗势欺人？心脏如被利刃剖开般痛不可遏。他再看不下去，跌跌撞撞走出。可每走一步，便痛意噬心，神魂都宛如被撕裂一般。慕容云卿抬手为自己切脉，才发现是体内的断情蛊发作了！当年为了让师父同意他娶楚歆乔。慕容云卿吞下了门中圣物——断情蛊。只要楚歆乔不再爱他，蛊虫便会蚀骨灼心，直到他在那痛意下忘却所有前尘。慕容云卿再也支撑不住，蓦地喷出一口血。晕过去前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口口声声说和他一生一世的楚歆乔，真的爱上了别人……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已是国公府熟悉的布局。慕容云卿艰难睁眼，就看见楚歆乔倚在床边，微阖的眼睑中满是疲惫。他一动。楚歆乔漆黑眼瞳猛然睁开：“云卿，你无事吧？”她担忧的神色仿佛劫后余生。好似全然忘却了，是她送他去的家庙受罚……想到她大张旗鼓迎柳成铭入府，慕容云卿哑然无言。楚歆乔默了默，嗓子干涩：“云卿，成铭事事不顺，我的肚子也莫名疼痛，找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母亲找了大师，说你的八字与成铭相克……”原来这才是她的来意。慕容云卿眼眸一黯，了当问她：“那你想如何呢，休夫吗？”屋内气氛骤然降到冰点。楚歆乔冷着脸，许久才说：“听闻太清禁术，能以命换命，只要你能设法保下我腹中这个孩子，母亲自然不会再多话。”慕容云卿愣了一瞬。胸腔之中断情蛊涌动，痛意钻心。他不敢相信地红了眼：“那你可知，换命只能换施术者的命。”换言之，只能换他慕容云卿的命。楚歆乔脸色一变，涩声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师父算过你的命，你会长命百岁。”此话一出，慕容云卿心尖剧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有鲜血顺着流下。“可你也知道，世上那么多卦象显示能长命百岁的，后来早逝的也多如牛毛。”楚歆乔脱口而出：“但你师父从未算错，你分他一些寿数又如何？”疼。钻心一般疼。疼得慕容云卿嘴唇颤抖，开合好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房间里一片死寂，衬得窗外蝉鸣越发刺耳。半晌，楚歆乔又放软了语气：“云卿，我只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前的誓言我都记得。”她说她都记得。可从头到尾。她都没发现，慕容云卿紧紧攥住的被角，已被鲜血泅出一片刺目的嫣红。慕容云卿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湮灭。他闭上眼，压住心口痛意：“知道了，我会回去寻师父想想法子。”楚歆乔一喜：“我送你。”慕容云卿被那喜色刺痛，抿紧了唇：“不用。”他强撑着情蛊噬心的疼，起身下床回了太清楚……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