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的目光怔怔地下移，在看到自己那双罪恶的手正拽着祁砚承的皮带时，瞬间头皮一麻，呆滞在原地。下一秒，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对、对不起！”她触电般松开手，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直到结完账后，慕舒脸上的温度也没有降下来。慕舒拎着购物袋跟在祁砚承的身后，两人便这么沉默地走着。就在此时，祁砚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走至另一旁接听电话。临走前淡声嘱咐她：“我接个电话，你在这等我，别乱跑。”慕舒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之前他谈论工作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回避她。但也没有等她细想，商场内巨型LED显示屏播放的财经新闻便吸引了她的视线。新闻中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祁砚承。在祁家的这几天，慕舒只知道祁砚承是集团高管，但不知道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新闻中提到祁砚承继任创铭集团总裁后，在住宅开发和旅游开发之余，将目光投向了酒店领域板块，以“云上湾”这一品牌打造了高端温泉度假酒店，正式进军酒店行业。短短一年时间，云上湾迅速打响品牌和知名度，占领了极大的市场份额，现如今云上湾在酒店业已处于绝对的领军地位。祁砚承这个名字也在短时间内蜚声业内。只是祁砚承在媒体前极少露面，除了出席必要的发布会，几乎约不到他的任何专访。慕舒看得入神之际，忽而感觉到脖子一凉。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男孩正拿着一把水枪对着她滋水。时值上午商场第一波客流高峰，大厦内人头攒动，慕舒没看到男孩的妈妈，皱了皱眉，往旁边站了一点。男孩又把水滋在了她的身上。慕舒语重心长教导：“小朋友，不可以把水往别人的身上喷，这是不礼貌的行为，知道吗？”谁知小男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对她滋水。一边笑一边还对她做鬼脸。忽然，慕舒的手腕被被握住，一股力道将她往后一拽——紧接着干燥冷冽的烟草味道钻入她的鼻尖。是祁砚承将她护在了身后。小男孩看到祁砚承之后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被护在身后的慕舒懵了一下，只听见男人喜怒不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过来，道歉。”小男孩性子也倔，抬着下巴就是不吭声。祁砚承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瓶水，拧开，放进慕舒的手里。慕舒大脑卡壳了好几秒，盯着手里的水，不解地抬头看他。“泼回去。”慕舒：“……”“叔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祁砚承没什么表情，“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慕舒仰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她都这么大人了，真的要跟一个小孩儿这么斤斤计较嘛？这时，小男孩换了个方向，又举着水枪滋她，慕舒躲闪不及，再次被喷了一身。祁砚承眼睑敛起了一层阴影。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男孩手中的水枪。三两下拆开枪的水箱，把水倒了出来。重新把水枪放回男孩手里的同时，祁砚承话里充满警告的意味：“不会玩就别玩了。”慕舒：“……”目瞪口呆。小男孩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水箱，这下是一滴水都滋不出来了。愣了三秒，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听到哭声，男孩的妈妈才姗姗赶来：“宝儿怎么了？怎了哭了？”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对祁砚承喊：“你这人怎么回事，觉得我家小孩好欺负吗？”慕舒心想惨了，刚想上前转圜道歉，就听见祁砚承开口：“你家小孩好不好欺负我没兴趣知道。”“但我家小孩儿可不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慕舒一怔。沉默间，她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的声音。他家的……小孩儿。男孩妈妈这才注意到一直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女孩。女孩的裙子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了不少。她立即质问小男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把水喷到姐姐的身上去了？！”男孩瑟缩地点了点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水枪不能对着别人身上喷！快去给姐姐道歉！”小男孩被妈妈严厉的口气吓到，慢慢挪到慕舒跟前，说了句对不起。男孩妈妈又说了几句抱歉后，带着男孩走了。“谢谢。”慕舒低头说。祁砚承没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出息，就被这么一小孩儿欺负。”“啊？”慕舒没听清，眨着眼睛看他。小姑娘又黑又亮的眼睛让他有须臾的失神，他想起刚才老爷子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好好照顾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没什么。”祁砚承伸出手，又在空中停住。在清浅的叹息之后，手掌最终还是落在小姑娘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把慕舒送回华御景都后，祁砚承便准备动身去公司。“我晚上会回来，你一个人待在家不要乱跑，到餐点家政会过来做饭，如果饿了冰箱里有吃的。”慕舒默默听着，小幅度点了点头。祁砚承“嗯”了声，走到玄关处，突然又停下。站在客厅目送他离开的慕舒倏而站直，疑惑问：“叔叔，怎么了吗？”“还有。”祁砚承整了整衣襟，淡声：“一个人在家要小心，不要贪玩碰尖锐物品，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慕舒：“……”真把她当三岁小孩子了。见慕舒不作声，祁砚承又说：“听到没有。”“听到了，”慕舒乖巧应道，“不会给陌生人开门的。”祁砚承似乎还是不放心，拿起张便签唰唰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了。”祁砚承走后，慕舒便一直在自己的房间做题。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她想上南城最好的南星大学。做了两套习题后，她将目光投向了祁砚承留下的那张便签。打开微信，搜索联系人。资料界面跳出来的时候，慕舒松了一口。还好祁叔叔的微信名不是什么海阔天空，往事随风，家和万事兴。-黑色迈巴赫从华御景都离开后，缓缓汇入车流，抵达创铭集团总部大楼时，周特助和一众高管已经等候多时。有人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祁砚承从车内走出，边扣西装边往大厅内走。一行人屏息静气，跟在他的身后。明晃晃的白色灯光下，祁砚承一身白织线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越发挺拔冷峻。“通知下去，会议半个小时后开始。”周耀颔首，“好的，祁总。”其实最近祁砚承手头的事情颇多，集团正忙于一笔收购项目，再加上云上湾品牌下的海滨酒店也才落成，繁琐的文件堆积如山。晚上还有和合作商的一个酒局需要出席。业内有个说法，和创铭合作那是稳赚不亏的买卖。酒局上，合作方也是拉着祁砚承喝得尽兴：“这单生意祁总您可跑不了了啊，我代表我们公司所有人再敬您一杯！”祁砚承执起酒杯，轻轻与他碰杯。结束应酬时已接近深夜。窗外霓虹无声擦过，车内一片安静。祁砚承靠在座椅上，手中翻阅着一份文件。片刻后，头也不抬地问道：“温氏那边怎么样了。”坐在副驾驶的周耀连忙回答道：“合约已经发过去了，没什么问题的话，马上就可以签约了。”冗长的静默之后，周耀望着后视镜，试探着问：“祁总？”“说。”“您真的准备养着那个小女孩了？”祁砚承稍顿，终于抬头。周耀嘿嘿笑了两声：“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觉得您毕竟没有养小孩的经验，女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娇气，怕您应付不过来。”祁砚承沉默须臾，单手合上文件夹。“周耀。”“啊、啊？”周耀以为自己又触怒了亲爱的祁总，大气都不敢出。祁砚承：“女孩子生理期，要怎么照顾。”这问题问得周耀措手不及。不过他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对于这方面的事也还算了解。“女孩子生理期最重要的就是做好保暖了，可以用一些暖宫贴，如果痛经的话喝些调理的药物，会改善很多。”祁砚承冷不丁开口。“你提到的这些东西，帮我准备一份。”周耀懵了半晌没回神。“是！祁总！”祁砚承扫他一眼，不再说话。回到华御景都，刚打开门就看到屋内留了一盏灯没关。灯光被调暗了些，像是特地留下的。祁砚承脱下西装外套往里走，看见小姑娘的房间里透出隐约灯光。这时，慕舒正好从里面开门出来。她微怔：“叔叔。”祁砚承扫她一眼，情绪很淡：“几点了，还不睡。”慕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不要熬夜。”他说。“知道了。”小姑娘态度诚恳，祁砚承没再追究，解下领带，走到会客厅的沙发坐下。一手扶着额头，揉了揉眉心，稍显疲倦。视线里出现一双细瘦白皙的小手，端着一杯水。“我加了蜂蜜，很甜的，也解酒。”祁砚承望着她的眼睛打量了三秒，接过水杯，浅浅喝了一口。确实很甜。小姑娘穿着宽大的睡衣，露出一小截伶仃的脚踝。再往下，是一双明显不合尺寸的白色拖鞋。他的住所向来不会有女人到访，家里自然也不会准备女人的东西。那几双一次性拖鞋还是家政阿姨打扫时放进去的。不过都是男性的尺码。这孩子过于娇小了些，拖鞋穿在她身上大得有些离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穿着这双鞋走动的。祁砚承收回目光，“明天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双室内拖鞋，还有一些日用品，你还缺什么，跟我说。”“不用了吧……”慕舒说，“谢谢叔叔，但其实不用麻烦的，反正我马上就要搬走了……”“搬走？”祁砚承有些意外地抬起眼。作者有话说：谢谢Tian、什么琪、a-vv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挨个儿亲亲~继续发红包~（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