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次日，张管家一早便来我院中问我府中布置事宜。

我摆了摆手，让他看着准备便好。

张管家刚退下，侧妃楚连珠前来请安，还带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身着一身淡蓝色长裙，发髻盘起，珠翠环绕，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娴静之态。

一身淡雅之气，京都嫌少有人能与之相比。

可她眼中总含一丝伤感，心里似是被蒙上层层薄纱，让人看不透。

但我心里知道，她是个好人。

「我，要走了。」

楚连珠将手里的桂花糕递给我，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并不惊讶，也不好奇。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从来都知王爷并非柳小姐良配。」

「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在府中下人眼中，楚连珠对苏枕河的话无不顺从，自是情根深种。

只有我知道，她并不爱他。

闻言，楚连珠红了眼眶。

「不了，这深宫宅院不是谁都可以离开的！」

临走前，她笑着祝福我「一路平安，余生喜乐。」

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感触。

楚连珠出身高贵，是已故的楚将军独女，姑姑是冠宠后宫的贵妃娘娘。

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胆识谋略也不输男子。

奈何一场大难，家破人亡。

楚家被查有通敌之罪，一夜之间被判全族流放。

圣上看在贵妃的面子上饶恕楚连珠，将她赐给苏枕河为妾。

楚连珠进平阳王府当日，贵妃自请入冷宫，后饮鸩身亡。

她不肯走，我大抵明白原由。

毕竟，初见时她便说了「天理昭然，楚家有罪与否，自有大白天下之日。」

夜晚，我正在房中收拾衣物。

下人来传话说苏枕河喝醉了，请我去看看，我打发她们去找楚连珠。

可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既决定要走了，还是和他好好告个别吧，顺便把和离书一签。

「他在书房？」

「是。」

「逸之呢？不在吗？」

「逸之大人刚出门去了，不在府上。奴婢们瞧着侧妃院中的灯熄了，只好来寻王妃。」

「好，我知道了。」

下人们退下后，我推开门，里屋漆黑一片，愣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进去了。

索性就在这里等逸之回来。

「别走！」

黑夜里，苏枕河跌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酒罐子，一身的酒气味格外刺鼻。

他伸手隔空抚摸我，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来。

我终是不忍，进屋准备倒一杯热茶给他醒醒酒。

烛火点亮的那一刻，我看到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女子的画像。

那女子，是我。

一身水绿色薄裙，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笼。

清丽的脸蛋，眼尾微调，露出丝丝俏皮。

那是年少时的我，是十七岁的柳央。

我忽然红了眼眶，转身之时，苏枕河突然将我一把揽在怀里，下巴在我头顶蹭了一下，接着，抓着我双肩的手滑到了腰部。

我惊的一颤，眼泪颗颗落下。

「别走！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他紧紧抱着我，泪水打湿我的衣领。

原来，他心里竟一直念着我吗？

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醉眸微醺，那双迷离的桃花眼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水雾。

「为我留下来，好吗？」

他附耳过来，声音温柔。

嫁入平阳王府五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枕河。

他那恳求的眼神让我动摇。

我在想，他是否有何难处还未曾告诉我。

或许，我们还有可能。

「我…唔…」

他突然抬起我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