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不见，睁开眼睛推开他。

昏暗的帘幕中，我摸到他滚烫的胸膛和脸颊，心里暗叫糟糕。

落九川狗皮膏药一样粘过来：“唐婉婉，你凉凉的，让我抱抱。”

我一脚把他踹开，低斥：“你晚上吃什么了？”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又贴上来，模模糊糊道：“几分特供的御膳，唐婉婉，我热。”

我头皮发麻，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落九川，你冷静点，想出人命么？”

他闻言，倒是真的呆住不动了。

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跳下床，企图开了殿门出去，扑到门边才发现，整扇殿门纹丝不动，明显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我又转身去推窗，好家伙，也是紧闭后上了锁的。

很好，有预谋的，绝对是宋姨那个死老婆子想的馊主意。

她蛰伏四年没有作妖，我倒是没了防备，一下子就给我来个狠的。

我一脚踹在门上，却如螳臂当车。

而身后，落九川早已失去了理智，摇摇晃晃下床来抓我。

我在殿内乱窜，并时不时骂他，希望他能保持理智。

可不知道宋姨那个死老婆子下的什么药，落九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

我突然瞥见金丝谭木架上的金盆，毫不犹豫捧起来兜头给他倒了下去。

随即，我像是开了窍，把殿内所有防火用的储备用水都找了出来，全泼在了落九川身上。

虽然还没入冬，但是深夜寒气侵体，落九川浑身上下的欲火都被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手拂开头上一缕缕湿发，咬牙切齿：“很好。”

不知道是恨宋姨行事下作，还是夸我素有急智。

我缩在一角不敢问，就当是夸我吧。

第二天，宋姨打开闭锁的殿门，就被穿着半湿衣服头发滴水的落九川赏了一记窝心脚。

她叫着哎呦呦从地上爬起来后，自然知道谋算没有成功。但她敢怒不敢言，立刻拉下脸：“娘娘，这样的机会您都没把握住，真叫王爷失望啊。”

我敢怒不敢言。

但唐厉就不一样，接到了宋姨的告状，他敢怒也敢言，直接告病罢朝，点名要皇后省亲事疾。

我回到王府，却无法见到“缠绵病榻”的爷爷唐厉，只撞上唐夫人那张冰冷严肃的面孔。

唐夫人看到我，一脸不屑：“皇后娘娘，您出嫁四载，一不能为夫君开枝散叶，二不能为爷爷排忧解难，这般不忠不孝，是否该罚？”

我心头火起，直挺挺站着，并未如同未出阁时一般见到她的怒容就乖巧跪下认罚。

唐夫人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淡淡道：“皇后娘娘贵为国母，我自不敢造次。不过娘娘既错了，娘娘不挨罚，自然会有人受罚。”

我瞳孔一缩，是了，玉姐还捏在他们手中，我又怎敢违拗唐厉和那更是没有怎么见过的，亲生父母的意思。

于是，我谦卑地低下头：“母亲言重了，既回了娘家，女儿便是二老的孩子而非国朝的皇后。王府中，我们只论亲人晚辈，不论君臣。”

“爷爷病重，女儿五内俱焚、忧心不已，合该斋戒长跪，向上天祷告，祈求爷爷早日康复。”

说完，我便双膝一弯，跪在主院前的青石板上。

唐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颔首道：“皇后娘娘的孝心感天动地，想来待你虔诚祈求三日，王爷便能病愈了。”

到底是四年来在宫中作威作福惯了，我对饥饿和刑罚的承受能力都大大下降，不过跪了一天，就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清晨的露水凝结在青石板上，渗入我的膝盖，寒气丝丝缕缕传遍全身，稍微动一下就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腹中火烧般的难受已经捱过第五轮，却愈演愈烈。

唐夫人早早回了房，我顶着被霜露沁湿的身体独自跪着，我想我此时一定很狼狈。

但仆婢们的窃窃私语已经无法传入耳中，我应该快要坚持不住了。

头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中，我倒了下来，却并没有如预期中倒在冰冷湿滑的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鼻端是熟悉的龙涎香的气息。

我一阵恍惚，难道是落九川？

怎么可能，他恨不得我死，怎么会来救我？

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此刻抱着我的人是谁，却只听到耳边远远近近的喧哗声，就此陷入了黑沉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