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回忆之中脱离，我再次看向了父亲，此刻的他面上虽然依旧愤怒，可他那单薄的身体，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弟弟此刻被吓得根本不敢再多说些什么，生怕气得父亲身体不好。

只得去将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整理整理，准备扔出去。

可这一整理，弟弟却是楞住了。

在最上面那层礼盒之下，是一厚沓红色的钞票，足足有四十摞。

这是我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积蓄。

最后对于贩毒集团的收网，身为卧底的我，过程之中定然十分凶险。

万一我回不来……这些钱也能让父亲暗度晚年了。

弟弟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些钱，看向了父亲：

“爸……这，这些是大哥留给您？”

父亲看着眼前这些钱，一时也是愣住了。

半晌，他老人家才怒喊道：

“都给我扔出去！”

“老头子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花他的一分钱！”

“这里的每一笔钱，都沾着血，都给我扔出去！”

弟弟一楞，当即劝解道：

“爸，大哥他既然把钱给你，这也是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这么不领情啊？”

我在心里跟着呐喊，爸，那些可是我这些年用命换来的钱！

可惜此刻情绪上头的父亲，根本就不听弟弟的话，红着眼直接扬起了拐杖。

“怎么，现在你也不听我的话了？你想要气死我不成？”

此刻话一出，弟弟他哪里还敢多嘴，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这些钱，准备扔出去。

可是，他刚一打开门，门外的情况，却是让他直接给愣住了。

只见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好几队身着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正打算抬起手敲门。

看到我弟弟开门，为首的队长，当即开口道：“小硕，你父亲在家吗？”

我弟弟一楞，不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而弟弟身后的父亲，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队长见到我父亲，瞬间绷直了身子，举起手敬礼，正色道：“立正！敬礼！”6

父亲瞬间就楞了一下，但下一刻他还是皱着眉头道：

“小李，你们这是来抓张禄那个小混蛋的？”

“可惜你们来迟了，他早就已经被我赶走了，这几天也没有见过人。”

“老头子我可不会包庇他，若是你们不信，可以把我带走审问。”

为首的队长小李，曾经是我父亲的徒弟。

小李听到父亲的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师傅……我们不是来抓张禄同志的。”

“同志？”我父亲一楞，接着苦笑了起来，“小李，你搞错了吧，张禄那个王八蛋也配得上这个称呼？别让他污了这个词。”

小李眼角泪水划过，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师傅，张禄他配得上‘同志’这二字！”

我爸瞬间就懵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涉毒人员也配得上“同志”二字了？

小李声音有几分哽咽：

“张禄同志，他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在卧底任务之中，光荣牺牲了。”

就这么一句话，父亲的脑海之中便炸开了锅，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之后，小李说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牺牲”二字。

到了此刻，父亲终于明白几天前，我口中的“苦衷”是什么了。

原来他的大儿子是警方的卧底，这十三年来的一切，都是为了卧底。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个从小向往成为警察的大儿子，一直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让自己骄傲的儿子。

父亲瞬间泪目，苍老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老泪纵横。

他现在明白了这一切，可是……

一切却都已经为时已晚。

几天前还见过面的大儿子，已经去世，父子二人天人相隔。

他再也不能见到这个让他骄傲的大儿子了……

父亲手中的拐杖跌落在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

弟弟此刻虽然同样悲痛，但还是地扶住了父亲，哀声道：“爸，您一定要振作，大哥他一定不愿意看到您这样，而且咱们还要去接大哥他回家。”

父亲面色一怔，愣愣地开口：“对，接你哥回家，咱们还要接你哥回家。”

父亲干瘦的手，死死地抓着小李，声音有些沙哑：“小李，你快带我去。”

小李看着父亲，张了张嘴，眼中满是不忍，实在是不忍心现在告诉父亲，我已经尸骨无存。

他点了点头，准备等父亲情绪缓一缓，再告诉父亲真相。

就这样，父亲和弟弟两人，跟随警察离开了家中。

而这一切，全都落在了邻居王彪的眼中，他看着父亲被警察带走，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