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逆女，跪下！”

厅堂内，父亲怒气冲冲。

他猛地抓起茶杯，朝我面前摔去。

我侧过头，勉强避开了四溅的碎片。

大夫人连忙上前安慰，脸上流露出忧虑。

“老爷，倩儿刚回裴家，对礼节尚不了解，这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导不周啊。”

她边说边用手中的手帕轻拭着眼角，尽管那里并没有泪水。

“哼，哪有女儿犯错，却怪罪母亲的。”

裴莹站在一旁，冷着脸。

这么一看，这一家三口多么和谐啊。

而我，六岁没了母亲后。

便只是一个挂着裴姓的局外人。

六岁那年，因为冒犯了继母黄氏，

父亲怒气冲冲命人将我送去了常州老庄，由祖母抚养。

之后的十年里，他从未过问过我的情况。

现在却又急忙将我召回京城，如果说这背后没有什么隐情，我自是不信的。

我挺直腰板，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向坐在高位上的人。

“不知女儿犯了何错？”

这人明明是我父亲，但他的眼中却无一丝父爱。

“逆女！”

“你明知今日凌家前来是为了向莹儿提亲，你却不顾女子应有的端庄，追逐至外与凌云志纠缠，你让外人如何评断我们裴家，如何评价你的妹妹？”

他气冲冲甩开大夫人的手，疾步走下来，一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跌坐在地，两耳轰鸣。

嘴角有温润的液体流了下来，一股咸腥味在口中漫开。

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冷漠无情的脸，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父亲难道不知，我与凌云志，早在常州便已订过亲。”

“如今这般，我若不问清楚，日后岂不是要闹更大的笑话。”

我话刚落地。

裴莹腾的一下从椅中站起，扬起的袖摆不慎打翻了丫鬟刚剥好的一碟荔枝果。

颗颗饱满圆润，晶莹剔透。

大约是今早刚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的时鲜。

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可惜，我院中未见一粒。

她气势汹汹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云志哥哥怎会与你定亲，你莫不是得了臆想症，在这胡乱攀扯。”

大夫人也围了上来，眼中的不耐一闪而过。

偏又端起一张宽厚仁慈的脸。

“倩儿，你是不是心里在怨恨母亲。你比莹儿大，按理说应当先给你议亲，可凌家来人求娶，也是母亲未曾料想到的。”

“你若是心中有怨，同母亲来讲。可不要随意污了自己的名声。”

她面上滴水不漏，一副疼惜我模样。

可我知道，她巴不得我死在常州，永远回不来。

我的存在，既提醒着她不过是个后来的继室，又偏偏占着裴莹嫡长女的位置。

十年前，

我不过是个六岁小童，她都容纳不下。

略施小计，便使得父亲将我远远的送走。

如今，大树已成，她在裴家的地位，再无人能动摇。

在她心中，

拿捏我，应该就如同拿捏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随意擦拭了嘴角的鲜血后。

我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枚质地并不算好的玉佩。

递给眼前男人。

“父亲，这便是信物，凌家人人识得。”

裴宇还未接过。

裴莹却大步上前，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玉佩。

啪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什么信物不信物，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凌云志。”

她摇着裴宇的胳膊。

“爹爹，我不喜欢姐姐，你让她回去常州吧。”

“胡闹！”

他嘴里轻斥，眼神却极为宠溺。

与方才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他不是没有父爱，只是面对我的时候没有罢了。

他转过脸来，不耐的盯着我。

“滚回院里去，此事无论真假以后都莫要再提。你的婚事，本相已有安排。”

“在院里老老实实地呆着，用心学学规矩，再有下次，本相绝不姑息。”

他自称本相，而不是父亲。

他眼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我望着躺在地上碎成几瓣的玉佩，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篡紧。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再顾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