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城的雨来得又猛又急。

车子半路抛锚，我背着秦念熙拦车，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盯着她的睡颜，往事一幕幕涌现。

心痛难当。

想转身离开，却被她拦腰抱住。

“阿址别走。”

“你的命是我用肚子里的孩子换回来的，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吗？”

她的话像针。

从酒吧一路扎着我回家。

扭头，看见她可怜兮兮地含着泪，恍然想起接到电话说孩子没了那天。

我赶到医院，秦念熙脸色苍白，一见我，就扑到怀里哭泣。

她满心愧疚，说自己不该在胎不稳的头三个月继续上班。

过度劳累导致流产。

我抱着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错，是我。”

“熙熙，是我没本事，如果我是有钱人，你就可以呆在家里养胎了。”

“别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会加倍努力，迎接咱们的新生命！”

所以我拼尽全力加班，熬到生病也不敢请假，就是为了弥补。

更是惩罚自己对秦念熙的照顾不周。

可现在…

“阿址…”，秦念熙摇晃着我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她蹭地一下坐直，眼底多了些严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江址回国后被诊出急性白血病。

好巧不巧秦念熙的骨髓配型跟他符合。

可孕妇不能捐骨髓，眼看江址危在旦夕，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打掉我们的孩子。

那个备孕了两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小生命。

我心里五味杂陈。

只能摇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秦念熙松了口气，眼神恢复迷离。

我知道她喝醉酒会特别难受，尤其容易出红疹。

像是肌肉记忆似的，我熬好醒酒汤喂她，哄着她换衣服洗漱，最后把她抱上床。

突然，闹铃声响起。

是秦念熙的手机。

【提醒江址吃药】，设置时间是半年前。

声音惊醒了秦念熙，她揉揉眼睛。

“怎么是你！”

紧抱着的双臂瞬间抽离。

她深呼吸稳定情绪，戒备地藏起手机，“谢家乔，是你带我回家的？”

她环绕四周，确定这是我们的家。

“嗯，你喝醉了。”我识趣地退开。

“哦…”，她沉吟道，“刚刚没人找我吧…我是说，我喝醉了没发酒疯，乱说什么吧？”

“没有。”

秦念熙长吁一口气。

“辛苦你了…”，她捏了捏眉心，“你知道的，自从孩子没了，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今晚…”

“阿嚏——”，我猛地打了个喷嚏。

应该是刚刚带秦念熙回家的路上淋了雨。

之后一直忙着照顾她，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估计有点感冒。

“你生病了…”，秦念熙如蒙大赦，“那我还是搬到客房去睡吧，免得打扰你休息…”

似乎跟我待在同一空间，让她觉得很憋闷，没多久她又提出去给我买药。

关门声骤然。

凌晨五点的江城夜空即将破晓。

我坐在床上，边擤鼻涕边等秦念熙买药回来。

直到收到她的信息。

【医院有事要我回去，这个点也没外卖了，你自己找找药柜吧！】

我知道，医院很少在这个点打电话。

她是去找江址了。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只是有了对比，就会尤其鲜明。

几年前，我也是这样半夜突发急病。

秦念熙蹭地从床上爬起，抄起衣服就出门给我买药。

冒着大雨把药带了回来。

生怕耽搁一分钟，我就又难受多一会。

那时她说我体寒容易感冒，家里的药柜要时常备着常用药。

“我是医生，这种事情当然由我负责。”

秦念熙拍拍胸脯向我保证。

可药柜的药已经过期。

就像我们十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