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好！”慕容川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此事不了了之。

宴会正到兴头上，周玉祢身侧的男人按捺不住了。

他抱着周玉祢去了偏房。

周玉祢一双眸子惊恐大睁着，她拼命挣扎，指甲在男人背上留下划痕。

“周玉沅，救我！救我！”

我心早已成死灰，又谈何救她。

她叫的那样凄惨，流了那样多的血，多到染红了整片地毯。

被宫人抬出来时，她已经咽了气，四肢呈现诡异的扭曲。

看着她的脸，我的脑中闪过了好多画面。

想起了她冬天朝我身上泼冰水，逼不会游泳的我跳进池子，替她捡手绢。

想起了她拿赶马的鞭子狠狠抽在我身上，只因我忘给她的马喂食。

也想起了皇后，因为怨恨我死去的母亲，常叫我自己掌掴自己，或叫我跪在祠堂，一跪就是一整夜。

现在，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慕容祈带我回了寝殿，叫宫女打水给我洗澡，给我准备了新衣服。

我麻木地换完衣裳，镜中的自己好像多了点生气。

“去找林景舟，我要见他。”

慕容祈牵着我去了偏僻的牢房，唤来守卫开门，又将他们都遣散。

我小跑着进了阴暗的长廊，慕容祈在身后默默跟着。

长廊尽头，一红衣公子垂头，眸子微阖，听闻声响，他费力抬起头来朝外望了眼。

“沅沅。”他拼命想往牢房门口靠近，奈何腿断了，只能倚靠上肢一步一步慢慢挪动。

我面上泪水早已斑驳。

我跪在门外，伸手去够他的手，明明只有一墙，却像是隔了几万里。

指尖终于触碰到他的体温。

“沅沅，你还好吗？皇城被攻的那天我去守城门了，不能陪在你身边，你没受苦吧……”

“我没事。”我把脸贴在他的手心上，还跟曾经一样温暖。

他看到了阴影中的慕容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周留下你，真是祸患。”

慕容祈神色冷冷，并未回答。

那夜我与林景舟说了好多话，从相识到相知，从初见到现在，仿佛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慕容祈就站在角落，烛影在他眸间跳跃，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间到了，周玉沅，该回去了。”他提醒我。

我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林景舟一眼，用口语告诉他：“等着，我来救你。”

他仍是笑着，目光缱绻似水。

但我不知，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的那晚，慕容祈疯了。

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就跟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所有的怒火都被他发泄到了我的身上，任我怎么哭闹他也不放手。

手臂的伤口又冒出了血，他只是用力啃噬我的肌肤，置若未闻。

我与他十三年的情分，彻底断了。

隔天，北厉开展了狩猎，慕容祈作为二皇子也要参加。

他要带我一起，我不想去，他硬拉着我去。

不就是狩猎吗，我当公主时见得多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直到我看到了今天的猎物。

是一个个被绑在骏马上的大周男子，他们身上还绑着靶子。

在众多猎物中，我看到了林景舟。

我扯了他的衣服，愤怒使我几乎失去理智。

“为什么？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啊？！你忍心看着他死？”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他不能活。” 4

慕容祈很聪明，他没参与这场狩猎，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带着我见证了这一切。

他不想我恨他，可我早就恨不得能杀了他。

箭雨落下，林景舟万箭穿心。

他身着红衣，躺在马背上，睁着眼看着大周的蓝天。

一如小时候一样。

除了胸口多了好多血窟窿。

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我就这样抱着他，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慕容祈对宫人说了句，“把尸体丢到后山。”

不要啊。

后山豺狼虎豹都有，林景舟不喜欢那。

可我没办法，我再说不出一个字了。

醒来已过了三天。

我去后山找过好多次，都没看到林景舟。

他可能已经完全从世界上消失了。

慕容祈扼着我的下巴，威胁我，若是我死了，他就屠遍全京城的人为我陪葬。

我掰开他的手。

哈，我现在还不想死。

我要活，活着见到北厉亡国的那天，活着见到大周旗帜高扬的那天。

他还是夜夜都来找我，只是见我的频率少了很多。

大半个月后，他提着慕容川的首级到了我面的前，高兴得像个吃到糖的小孩。

“慕容川死了，没人能阻碍我们在一起了。”

可阻碍我们在一起的根本就不是慕容川。

我与他之间，终究隔了太多。

他称了帝，又给我封了妃，还把宫宴上的所有人都绑来了。

“沅沅，我帮你报仇，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我的目光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欲杀我的刑官，踩掉我羊皮的男人，把周玉祢折磨致死的刀疤脸……

我挖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再也看不见。

我割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再也不能乱说话。

“沅沅，还生气吗？”慕容祈问得小心翼翼。

“还差一些人。”

“谁？”

“狩猎场上的那些。”

他似是犹豫了很久。

他杀慕容川，是因为慕容川扔他到大周当质子，杀了他可以继承皇位。

但他的那帮兄弟，可从未对他下过手。

毕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陛下不愿吗？”

他痛苦地闭上眼，对护卫吩咐。

“按贵妃说的做。”

我骑在马上，放出一支又一支的羽箭。

羽箭穿透皮肉的声音连续不断，他们痛苦哀嚎，最终死在马背上。

我抬头望了眼天空，碧蓝如洗。

林景舟，你看到了吗？

我替你报仇了。

下了马，慕容祈走近，拿着帕子细细替我擦汗。

“沅沅莫要累着手。”

我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纯黑的眼，高挺的鼻。

好像又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