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京城的风歇了又起，从未停歇。

苏家有女人不识，一朝名扬天下知。

想同我结亲的公子多不可数，帖子一沓沓送到皇后娘娘这里，只求同我一见。

雪中不见送炭。

锦上总有添花。

我都拒了。

其中有一些是魏长宴写的。

大意无非是，那婚是同他母亲说定退的，他不承认。

我请人把那道已经泛黄显旧的退婚旨意送去给他。

再往后，魏长宴没来过信。

至此，再无联系。

冬日第一朵梅开的时候，我同皇后娘娘辞行。

上京城的繁华看了太久，我该回洛川了。

那才是我的家。

临走那日，皇后娘娘亲自为我梳妆。

她送了我一杆长枪，乃是昔日所佩。

她说这枪留在深宫，她也用不到了。

不如随我同去洛川，若是遇见有缘人，再上得一回战马，也算无憾。

我从未想到魏长宴会在宫门处等我。

我一出宫门就被他叫住。

他瘦了许多，头发虽束得规整，仍有一股颓然之意扑面而来。

田百迟想也没想就要上去请走他。

如今再见，我为上他在下，依旧三步外，连身也不得近。

魏长宴越过田百迟望向我，笑得勉强。

”你我之间何至于此，青天白日我能把你怎样？我只同你说几句话。“

我忽然想起初见之时，他美人在怀，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忆起琼华宴，魏长宴眼底仍有惊叹。

”我没想到，你的箫吹得这样好。“

我淡淡道：”我的箫一直很好，只是你不知道。“

”那破阵曲，我在军中也常听。那年我十五岁，离家参军，我不想路过洛川，特意北上，去了贺将军处。你说……那年要是我往南走，早早识得你……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魏家和冯尚书家的婚事到底没成。

至于那江沉盈，这一阵种种事情动静闹得太大，魏家脸面被折辱在地，魏家老爷迁怒于她，亲自发了话，叫她回扬州四井巷的宅子去，今生不得入京，再踏进魏家主宅一步。

魏长宴兜兜转转一圈，只握住风里一把沙。

随手一扬，便什么也没了。

长风吹起他的衣摆，骄矜如魏长宴，此刻也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一子错，满盘输。

失意懊悔像一把钢刀插进他的胸膛。

他像是有所了悟，茫然问道：

”这算报应吗？“

我抬眼望向他，有些讶然。

少顷，我告诉他，不算。

”魏长宴，你无非错过我，这不是你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