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宋雨的父母。

脊背佝偻，头发花白，拉扯宋雨的动作却非常凶狠。

宋雨的妈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宋雨的爸爸靠在墙边抽旱烟。

那烟味很臭。

宋雨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清秀漂亮的脸颊高高肿起。

和她那已经明显显怀的孕肚倒很相称。

宋雨妈妈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带走了。

本来她是想闹的。

但是辅导员带了四五个保安大爷，她就不敢闹了。

她还想跟我们撒泼，觉得是我们带坏了她单纯的女儿。

李心艾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滚。自己生了个烂货就别找别人的事，要丢人滚回你们自己老家丢去，再不滚我报警了。」

宋雨办完离校手续，就这么跟着她父母走了。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毫无音讯。

但是没有任何人关心过宋雨。

大家看完八卦，扔下一把瓜子壳，不骂一句不够精彩就不错了。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了。

大三的时候，我和大学同学的联系越发淡薄。

不用操心宋雨，不用陪她做各种心理治疗，我现在的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

我进了家里的公司，开始跟着姐姐一起做项目。

再次听到宋雨的消息。

是在一个同学聚会上。

和她同乡的一个女生说，她被家里硬逼着嫁给了村里的傻子。

那家不嫌弃她有身孕，还许诺了六万彩礼。

不过听说她婆家对她很不好，孕期也对她非打即骂，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她来干。

算着月份，宋雨怕是快生了。

我喝了口杯子里的酒，没说话。

有天我去市监局办手续。

开着车。

忽然一个人重重地撞了上来。

我急打方向盘，一头撞在了树上。

安全气囊重重地弹出。

我在脸上摸到了一手血。

我用模糊的视线努力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

怀胎十月的宋雨倒在血泊中。

眼睛睁着。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任务失败——任务重启——滴——」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我听见了自我重生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系统的声音。

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宋雨被侵犯的那个晚上。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了？好臭啊，你到底干什么了这么臭，熏死我了。」

是李心艾的声音。

「快去洗澡！不然你不许进宿舍！今晚你就睡在外面走廊吧！」

是苏玉的声音。

我狠狠掐了一把手心。

任务失败是什么意思？

我要完成什么任务？

是哪里不对？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一次重生我都做了什么。

严格意义来说，我只在最初重生的时候，出声影响了宋雨报不报警的选择。

后面我和她基本没有交流。

难道是错在这里？

我懂了，原来我拿的是尊重他人命运的剧本。

那我这次就静静旁观。

左右我要报仇，上一世也报了。

这一世就随他便吧。

我心态很平和地缩在床帘里面装尸体。

戴上最好的耳机，调大音量。

我开始写小组作业，完全不理会宋雨的事情。

写到近十二点。

我摘下耳机，外面已是一片平静。

我就知道即使我什么都不说，宋雨还是没有选择报警。

这就是命吧。

她自己的命。

与我无关。

这一世的走向。

和上一世大致相同。

除了我第二天就搬出宿舍去校外住。

更早地进公司实习外。

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宋雨被造黄谣。

怀孕。

退学。

被迫嫁人。

或许还有一点不同。

这一次，她是喝百草枯去的。

「任务失败——任务重启——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