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公病得起不了床，每次醒来头一件事就是央求我帮他找回军功章。

老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我原以为这样能让妈妈和麦克有所收敛，显然，我太天真了。

病床前，外公把一只冰凉翠绿的手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静舒，这是你姥姥的妈妈传下来的，本想留给你妈妈，但现在，我怕她守不住你姥姥的遗物。”

我懂外公的良苦用心。

这一幕，恰好被麦克撞见。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手镯，闪闪发光，嘴里念念有词。

“这颜色，完美极了…”

我没听清，问他刚才嘀咕什么。

麦克摆摆手，指着手镯说：

“在我们那儿，这代表不祥，你交给我，我替你处理掉。”

我脸一下阴沉下来，警告他别打手镯的主意，即便他们国家有这习俗，我也不许他玷污姥姥留下的东西。

然而，当晚洗澡出来，手镯就不见了。

“妈，你看到我的手镯了吗？”

妈妈躲开我的目光，心虚地摇摇头，嗓门却提高了不少。

“你那手镯我哪看得见？怎么，怀疑我？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怀疑我！”

“妈，我只是问问。”

起初我根本没想到她，但看这反应，我也不能不查查了。

不查还好，一查监控竟坏了。

维修师傅告诉我，这是有人故意破坏的，以前的录像恢复不了。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只觉血液都在倒流。

真是，防得了外人，家贼难防。

见事情没有进展，麦克和妈若无其事瘫在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

我心里有了答案，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家遭贼了。”

妈妈见我真的报了警，慌了神，连忙抢过手机对我吼起来。

“不就是一个破手镯，至于报警吗？你这是想吓唬谁？”

“这是姥姥给我的，丢了我自然要找，妈你这么紧张，难道真是你拿的？”

妈妈心虚地四下望了望，又恢复了那蛮横的样子。

“你就会在家里逞能，就知道怀疑我！再说你姥去世这么多年，她的东西我难道没有权利处理？”

这话若是让外公听见，不知道会怎样，但我很快发现了她的逻辑漏洞，脸色一沉。

“妈，你承认手镯是你拿的了？”

妈妈连忙捂住嘴，死不认账。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还敢栽赃我，反了天了！要不要我让街坊邻居瞧瞧你是怎么对你亲妈的！”

“我告诉你李静舒，我是你妈！不是你养的宠物！

果然是这样，我已经懒得跟她争辩，准备再次拨打报警电话。

妈妈猛地扑过来抢走我的手机，摔了个稀碎。大概是怕我再报警，她直接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就是我拿的，怎么了？麦克都说这手镯不吉利，我送走还不是为你好！你报警干什么？还想把你亲妈抓进去不成！“

见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手镯呢！你把它送到哪里去了！说啊！！“

妈妈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说话也结巴起来。

”是…是麦克处理的。“

我走到麦克面前，粗鲁地揪住他的衣领。

”手镯呢！“

麦克不耐烦地扭过头。

”舒，你这样很不淑女…“

”手镯呢！再啰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寄回我家了。“

我绝望地冷笑了一声。

”不祥的象征，呵，你把不祥之物寄回自己家啊！“

麦克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妈妈一把推开我，护在她宝贝女婿前面。

”麦克是为了你好！现在手镯也处理了，难道你还要对我不敬？你这个白眼狼！我送个手镯还得经你同意？你是我生的，家里哪样我不能做主！“

”你所谓的为我好！“

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话，我感到怒血直冲脑门，下一刻，我掀翻了麦克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片划破了两人的手，留下细小的伤痕。

妈妈忍不住尖叫起来。

”李静舒，你疯了！“

我眼神中带着几分疯狂。

”对，我就是疯了！既然你们不让好过，那就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伴随着妈妈的哭喊，麦克的咒骂，我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个遍。

她举起手机，摄像头几乎贴到我脸上。

”来！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孝女的嘴脸！你妈的话都不听，你还想听谁的！麦克说不吉利就是不吉利！外国人还能有错！“

我感到自己的解释如同对牛弹琴，转身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