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预演过千百次，给谢君莫再生个孩子。

但这个愿望，却始终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现实里触不可及。

睁着双眼一直到天微亮，谢君莫没再回卧室，宁檬也没再睡着。

直到保姆端着牛奶进来，她才终于从混沌中清醒。

牛奶入喉，温热微甜，宁檬却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苦的东西。

保姆仔细看了一眼见底的杯底，才展笑颜开，有意说着：“谢总真是大好的男人，每天早上的牛奶，都要亲自吩咐我记得给夫人准备。”

宁檬神色却冷淡，喉咙却发痒：“是啊，这种好男人，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了......”

保姆满意的走了，宁檬便开车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看完检查的片子，眉头紧缩：“宁小姐，你比上次更严重了，真的不打算治疗吗？”

宁檬淡定地收回诊断书，盯着医生说道：“我知道谢君莫在这家医院有股份，还是那句话，不要告诉他。”

医生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宁檬这一病，病了一个多月，吐血也没人知道。

谢君莫每天回来的很晚，他总是顶着一身的酒气和若有似无的香水味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便去了书房。

宁檬并没睡着，眼泪湿透了枕头，做了一夜又一夜被大海吞没进黑暗里的噩梦。

没人可以救她，就算在梦里，谢君莫也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叶姝晴约她见面。

地点在谢氏名下的一家商场，叶姝晴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举手投足优雅自信。

而宁檬因为病痛的折磨，形容枯槁，许久未见日光，她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

叶姝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拉过她的手十分亲密。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宁檬苦笑了一下，“病了一场，没事，现在已经好了。”

俩人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叶姝晴聊起了谢君莫。

“虽然外界说谢君莫这人，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对下属十分严厉，不过对我还挺好的......方案改了一次又一次他也没发脾气，最后还手把手教我呢。”

宁檬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下来，她是了解谢君莫的。

以前她当助理的时候，方案没做好，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凶她，会让她一直加班，更别提谢君莫会亲自教她了。

叶姝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问道：“谢君莫......结婚了吗？”

这么多年，媒体捕风捉影，一直有报道谢君莫疑似结婚的消息，却全网寻不到一张他夫人的照片，直到他本人出来声明自己未婚，媒体界的人才消停。

但是叶姝晴不信，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怀疑什么。

她总是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宁檬的身上，这位谢君莫的前助理，一个总是低着眉眼，没有情绪的女人。

宁檬抬起了眼眸，跟叶姝晴对视了一眼，才幽幽移开，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说：“没有。”

几天后，天气转凉，宁檬越来越瘦，整晚都咳嗽的睡不着。

就连心脏，都被咳的刺痛了起来。

再次见到谢君莫，是她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耳边回荡着医生的话，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君莫哥哥，这束花怎么样，好看吗？”

她脚步猛地停住，街对面的花店里，谢君莫和叶姝晴并肩而立，叶姝晴挑起一束花笑地十分甜美。

深秋的暖阳铺洒在谢臣舟的眉眼上，宁檬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温暖干净的少年。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年少的谢君莫送了她一束花，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只做你一个人的君莫哥哥。”

这才几年，时光洪流裹挟着他们，再回首，已然到了分岔的路口。

这时，谢君莫忽然侧头，宁檬和他四目相对。

他瞬间皱起了眉头，朝着她走进：“你在这里做什么？”

宁檬捏紧了口袋中的医院看病记录，假装淡然，“在家待久了，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此时叶姝晴也走了过来，宁檬对她笑了一下，转身挥挥手：“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谢君莫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僵住，宁檬已经走远，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股浊气哽在了心口。

晚上，他难得回了一趟玉兰苑。

别墅一片漆黑，仿佛许久没有人居住，没有一丝生气。

餐桌上的花，早已凋谢，他捻起一片枯萎的花瓣，莫名的想起了宁檬。

“你怎么回来了。”

宁檬站在楼道处，单薄的身子，似乎要被黑暗吞没。

她没有上前，毕竟她刚在厕所吐过，不想让谢君莫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谢君莫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他想对宁檬说过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三天后，我会对外宣布，跟叶姝晴订婚。”

那股酸涩发痒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来的更加猛烈。

宁檬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咳出来。

“谢君莫，你喜欢上她了是吗？”

毕竟那么耀眼，那么热烈，那么年轻漂亮......

黑暗中，烟头一明一灭，只有谢君莫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谢君莫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宁檬，却又在半路刹车。

“别多想。”他转身走到了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说道：“最近忙，下次我会好好陪你的。”

门关上的瞬间，宁檬再也支撑不住，吐了一大摊血，倒在了血泊中......